她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上樓撥通了鄭秀芳的電話。
“鄭姐，咱們這棟樓的地下室，改造一下做個小型材料實驗室，需要走什麼手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你準備做什麼實驗？”
“材料製備方面的，鎢合金粉末冶金、燒結和熱處理實驗。用的裝置不大，沒有放射性，沒有劇毒化學品。主要是通風和電源需要改造一下。”
“我幫你問一下安保那邊的意見。不過按我對他們的瞭解，只要安全隱患可控，應該是同意的。”
果然，三天後鄭秀芳就給了回覆。
安保那邊評估之後同意了改造方案，條件是所有的化學品必須登記備案，易燃易爆品要存放在專門的防爆櫃裡，每次實驗結束後必須清理檯面，通風系統需要二十西小時處於待機狀態。
這些對林淼來說都不是問題。
她很快列了一份裝置採購清單，尺寸都控制在能滿足地下室層高和進出條件的範圍內。
然後聯絡了幾家國內的材料科學儀器供應商，報價、比選、下單，前後不到兩週，第一臺真空管式爐就己經運到了院子裡。
搬家公司的人把那臺金屬外殼的爐子順著臺階小心翼翼地挪進地下室，接好電源，通上迴圈冷卻水，開機測試一切正常。
接下來陸續到貨的是熱壓燒結爐、行星式球磨機、超聲波清洗機、精密天平、真空乾燥箱、馬弗爐。
林淼花了三個週末把地下室重新佈線、安裝排風管道、鋪設防靜電地面，然後按照自己畫好的佈局圖把裝置一臺一臺歸位。
最後一臺裝置落定的時候，水泥檯面上己經擺滿了儀器和工具，牆壁上掛著一排鑷子、刮刀、模具，角落裡豎著幾個氣瓶，通風管道從天花板延伸到牆壁外側，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她站在地下室中央，拉開電源總閘，所有儀器的待機指示燈依次亮起，在這個地下空間裡交織成一小片冷色調的光網。
一年前還才剛開始學習材料學，現在己經有了自己能隨時啟動的實驗臺。
她的行動力向來如此，從決定到落地，中間的每一步都被壓縮到最短。
從那天起，她的日常變得更加規律和充實。
白天，林淼照常去核工業研究院上班。
她現在己經是實驗執行組的核心成員之一，負責託卡馬克裝置的日常執行和資料分析。
每天早上一到辦公室，先開啟系統檢查前一晚的實驗資料，然後參加晨會討論當天的實驗安排，如果有放電任務就坐在主控臺前盯著螢幕上的曲線，沒有任務就處理資料、做模擬計算、寫實驗方案。
中午在研究院食堂吃午飯，偶爾和孟組長或者其他同事聊幾句裝置執行中遇到的問題。
有一次她隨口提起偏濾器靶板熱流分佈不對稱的問題，和材料組的一個工程師討論了幾句，對方提到可能是鎢靶板表面經過多輪實驗後出現了微觀組織變化導致熱導率區域性不均勻。
林淼記住了這句話，當天晚上回家後就在地下室裡做了一組對照實驗，用同一批鎢粉在不同燒結溫度下壓制成型，再放到掃描電鏡下觀察晶粒尺寸和孔隙率的變化。
那組實驗的結果讓她對“微觀組織決定宏觀效能”這句話有了更首觀的理解。
晶粒粗大的樣品熱導率確實更穩定，但抗熱衝擊性能下降；
晶粒細小的樣品抗熱衝擊性能更好，但熱導率偏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