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三十六歲生日那天,是奶奶早起煮的一碗長壽麵把她叫醒的。
林溪在外地出差,說今天晚上爭取趕回來給姐姐過生日。
麵湯裡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切得細細碎碎地浮在表面,幾滴香油在湯麵上綻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坐在餐桌前低頭吃麵,奶奶坐在對面看著她,手裡攥著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
“又是春天了。”奶奶說。
林淼從麵碗裡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小院那棵樹己經抽了新芽,嫩綠色的葉子在晨光裡半透明,風一吹整棵樹都在輕輕晃動。
院子裡的草坪也返青了,靠近圍牆那一排月季長出了新葉。
“是啊,春天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吃麵。
奶奶站起來去廚房盛湯,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拍一隻安靜蹲著的貓。
林淼嘴裡含著麵條,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吃完早飯她照常去上班。
她刷卡進了核工業研究院門口,和值班的保安點了點頭,穿過走廊走進辦公室。
桌上疊著幾份昨晚的放電資料報告,她把椅子拉出來坐下,翻開第一頁從頭看起。
資料一切正常,等離子體的約束時間比上週又長了零點三秒,雖然只是一個小幅提升,但對於託卡馬克裝置來說,任何一點正向的進步都值得記錄。
她把報告看完了,在簽收欄寫了個“己閱”並簽上名字縮寫,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這六年過得太快了。
林淼發現材料學這扇門一旦推開,裡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廣闊也更復雜。
高溫超導材料的探索尤其如此,每一種新體系的發現都伴隨著漫長的試錯週期。
她在地下室那間改建的實驗室裡做過無數組合成實驗,銅氧化物、鐵基、鎳基,每一條路線她都親自走過一遍,從前驅體配比到燒結溫度再到退火條件,每一個引數都反覆除錯過無數輪。
她現在的知識儲備己經遠遠超出了當年給自己定的那份學習計劃。
等離子體物理、聚變工程、高溫超導材料、鎢基合金、熱沉材料,每一個方向她都深入到了可以獨立設計實驗、獨立分析資料、獨立撰寫論文的程度。
偶爾她也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但那些難題己經不再是基礎知識層面的空白了,而是整個領域都沒人能回答的前沿問題。
而林溪的變化更大。
這六年裡林溪從那個跑社群新聞的實習生一步步走到了更大的舞臺。
她先是在那家新聞社轉正,後來因為幾篇深度報道獲得了行業內的一些關注,再後來被一家全國性的主流媒體挖了過去。
那家媒體的總部在京市,林溪搬到了更大的辦公室,每天接觸的採訪物件從社群幹部變成了企業家、學者、政府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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