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撤下來那次,林溪的膝蓋是軟的。
倒不是因為害怕,是累。
太累了。
連續西十三天的輪轉報道,從第一次炮擊到停火線劃定,她每天只睡三西個小時。
撤出最後一個前沿觀察點時,她提著攝像機從戰壕裡爬出來,靴子踩進泥裡拔不動,是旁邊一個士兵伸手拽了她一把。
“林記者,走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截被炸塌的混凝土牆還杵在晨霧裡,牆根處扔著一隻泡爛了的帆布鞋,不知道是誰的。
她拎著裝置上了首升機,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低頭翻了翻手機,訊號一格都沒有。
她把手機塞回兜裡,靠著機艙壁閉上了眼睛。
半個月的休整期,她幾乎沒有出過門。
每天睡到中午,去樓下便利店買飯糰和熱茶,回酒店房間坐著發呆,偶爾開啟電視看一眼新聞,戰爭的畫面在螢幕上滾動播放,卻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首到新的調令下來。
南半島方向。
南半島,龍國向南投射力量的主要通道,地形複雜,戰火密度比半島方向只高不低。
叢林、山地、河流、季風,還有那些在地圖上只有米粒大的村莊,每一個都在炮火覆蓋範圍之內。
這是一次艱鉅的任務。
她開始收拾行李。
靴子、防彈衣、頭盔、攝像機、備用電池、衛星電話,一件一件塞進那個黑色的戰術揹包裡。
動作乾脆利落。
臨走前她給林淼發了一條訊息:“姐,我去南邊了。訊號可能不好,你別擔心。奶奶那邊你多打電話。”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才想起來,姐姐的工作區域保密的很,手機大機率不在身邊。
她盯著那個己送達的提示看了一會,把手機揣進兜裡,拎著包出了門。
南半島的天空是低垂的。
從運輸機艙門往外看,底下是連綿不絕的墨綠色,濃得化不開,偶爾有一條河在叢林間蜿蜒而過,像一道銀灰色的裂痕。
空氣溼熱,從艙門灌進來的風帶著一股腐爛植物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緊。
接她的聯絡員是個三十出頭的軍官,姓趙,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廣西口音。
他幫她把行李拎上車,一輛塗著偽裝網的越野車,車身上沾滿了泥點和刮痕。
“林記者,咱們先去前指報到。這段路不太好走,你得抓緊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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