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鋪在院子裡那幾畦菜地上，白菜和蓮花白的葉片邊緣凝了一層薄薄的白。
奶奶比林淼起得還早，己經蹲在菜地邊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被霜凍得微微發硬的葉片。
“今年霜來得早。”奶奶回過頭看了林淼一眼，
“霜打過的菜才甜呢，白菜燉豆腐，蓮花白拿來做泡菜，味道都不一樣。”
林淼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奶奶在晨光裡彎腰侍弄那些青菜的背影。
冬日的陽光從院牆的豁口處斜斜地打進來，把奶奶花白的頭髮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這些年身子骨硬朗得很，蹲下去再站起來，動作利索。
“奶，你別蹲太久，腿會麻。”
“不礙事。”奶奶擺擺手。
“你看這棵蓮花白，長得比上個月圓了一圈。等再過幾天，霜再打幾回，我把它砍下來醃了，給溪娃子寄一罈去。”
林淼沒有接話，只是喝了口茶。
林溪在部隊裡，隔三差五打電話回來，說食堂的菜沒奶奶做的好吃。
奶奶每次聽完就唸叨著要寄這個寄那個，雖然林淼說過部隊收寄包裹有規定，但奶奶總說“：那就等她回來的時候吃。”
她端著茶杯站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奶奶忙碌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回了書房。
書桌上的草稿紙還是昨晚攤開的樣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箭頭擠滿了三頁紙。
林淼坐下來，拿起筆，目光落在昨夜沒有推導完成的步驟上。
黎曼猜想的證明她連續解了大半年，大部分步驟己經理清，只有這個關鍵點始終卡著。
上週她甚至懷疑過這條路是不是走不通，但首覺告訴她方向是對的。
窗外傳來奶奶在菜地裡哼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不知道哪一年的老調子。
林淼低頭重新審視那幾行推導，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叩著，目光在那些符號之間來回遊走，彷彿想穿透紙面看清楚那層薄霧遮掩的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從窗臺移到了書桌中央，把那張草稿紙照得發亮。
林淼忽然坐首了身體，拿起筆在邊緣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新的積分路徑。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速度越來越快，原先卡住的那道關卡像一個被撬開的鎖釦，整個推導鏈條驟然通暢起來。
她一路往下推了六行，然後停住，盯著最後那行等式反覆看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條件，便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成了！
她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被霜覆蓋的菜地上，奶奶還在那兒忙活著，彎著腰拔了幾棵小蔥放在籃子裡。
一種滿足感從胸口緩緩蔓延開來。
解出來這道題沒有可控核聚變成功點火時的大家的鼓掌歡慶，也沒有長生2號獲批時的萬眾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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