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曉。
初春的料峭寒風順著窗欞縫隙鑽進來，颳得攬月軒內的青紗帳微微搖曳。
天剛矇矇亮，後廚方向便傳來一陣雜亂粗鄙的腳步聲。
伴隨著鐵桶撞擊石板的刺耳聲響，後院的木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一個膀大腰圓的胖婦人，雙手叉著水桶腰，大搖大擺地跨進了院落。
婦人滿臉橫肉，眼角生著一顆綠豆大的黑痣，身上套著油膩發黑的褐色緞襖。
正是後廚總管王婆子，柳王氏奶兄的填房，後宅裡出了名欺軟怕硬的惡犬。
兩個粗使小丫鬟提著兩隻掉漆的爛木桶，戰戰兢兢跟在後頭。
“咣噹！”
木桶被狠狠砸在攬月軒正廳門前的青石板上，油膩發酸的殘湯濺得到處都是。
王婆子扯起公鴨嗓，陰陽怪氣地朝著屋內嚷嚷：
“大小姐可起身了？老奴奉夫人之命，來送攬月軒這個月的月例和早膳了！”
屋簾挑開，小翠端著銅盆快步走出來。
一瞧見地上的東西，小翠眼珠子瞬間紅了，氣得渾身發抖：
“王婆子！你瞎了狗眼不成？！這是給人吃的東西？！”
木桶裡盛著的，哪裡是什麼早膳。
半桶發餿發黏的稀粥，上面漂浮著幾片爛菜葉子，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酸臭味。
旁邊的一個粗陶盤子裡，橫七豎八碼著西個堅硬如石頭的發黴黑窩頭，長滿了綠毛。
更過分的是身後那口破板車，上頭堆著三床散發著黴爛氣味的薄破棉絮，連裡頭的蘆花都翻露在外面。
這別說是千金小姐，便是莊子上的叫花子，也絕瞧不上這等腌臢下水！
王婆子斜著那對三角眼，冷笑連連，下巴抬得比房簷還高：
“喲，小翠姑娘好大的脾氣，昨兒個剛升了一等大丫鬟，今兒就認不清自個兒身份了？”
王婆子拍了拍肥碩的手掌，皮笑肉不笑地哼哼道：
“公中賬房銀子吃緊！二小姐要備著及笄大宴的七寶流光裙，處處都要用銀子填窟窿！”
“侯爺昨兒發了話，攬月軒往後自立門戶、自行採買！”
“既然大小姐骨頭硬，想獨當一面，那就該體恤府裡的難處，跟著大家夥兒一起勒緊褲腰帶！”
小桃從後廚提著菜刀衝出來，氣得首抹眼淚：
“放你孃的狗屁！二小姐房裡頓頓燕窩鹿茸，到了我們大房，就只配吃餿粥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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