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薄霧冥冥。
一輛毫不起眼的青頂小油車,悄然自忠勇侯府偏門駛出,拐進了西城窄巷。
車廂內,虞見微換了一襲半舊的水藍細布襦裙,頭上只斜插了一根素銀扁簪。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容顏,只露出削尖白皙的下頜。
車軸在青石板路上轆轆作響,最終停在了一處略顯破敗的醫館後巷。
黑漆牌匾上,“德濟堂”三個金漆大字斑駁脫落,透著一股陳舊的歲月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艾草與苦烈的中藥味。
蒼朮一身短打扮作車伕,利落地跳下車凳,伸手挑開門簾:
“少主,到了。後堂己按您的吩咐清空,宋老正在裡頭研藥。”
虞見微輕踩矮凳落地,扶了扶兜帽,邁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前堂掛滿曬乾草藥的抄手遊廊,內堂藥香愈發刺鼻。
一張寬大的烏木藥案後,坐著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矍鑠,鼻樑高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內開闔有光。
正是當年名震刑部、驗屍斷案無數的名仵作,如今德濟堂的主診郎中——宋濟民!
聽到腳步聲,宋濟民頭也沒抬,手裡的青石藥碾發出沉悶規律的聲響:
“今日閉館不接診,抓藥去前堂,求醫另請高明。”
聲音乾啞冰冷,帶著刑名老吏特有的生人勿近。
虞見微停在藥案三步開外,並未退去,而是素手微揚,將兩樣物件輕輕擱在了烏木桌案上。
第一樣,是一枚通體瑩白、雕刻著西南顧家玄甲戰旗圖騰的半月白玉佩。
第二樣,便是昨夜起獲的那方染血破布與殘破藥方。
“噹啷。”
玉佩與木案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宋濟民手裡的藥碾猛然一頓,整個人如被雷殛般僵住。
他緩緩抬起渾濁的雙眼,視線在觸及那枚玉佩的剎那,呼吸驟然停滯!
“這……這是老將軍當年腰間常佩的玉……”
宋濟民的聲音劇烈發顫,渾濁的老淚瞬間湧上眼眶。
當年他在刑部得罪了當朝權貴,幼子被陷害入獄險遭問斬,是西南大將軍顧乘風提著戰刀首闖大理寺,以赫赫戰功換了他全家性命!
這枚白玉佩,是當年顧老將軍親手贈予他的護身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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