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沉沉,唯有一盞銅製牛油小燈散發著豆大的光暈。
潮溼微涼的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檀木與烈酒揮發後的辛辣氣息。
寬大的沉香木長案上,平整地鋪展著兩份截然不同的卷冊。
左邊,是生母顧氏當年十里紅妝抬入忠勇侯府時,宗人府加蓋硃紅大印的十二卷赤金紅絲嫁妝底冊。
右邊,則是方才自賬房中生生剝離出來的、泛著幽藍墨光的絕密千層宣內頁。
“啪嗒。”
一顆滾燙渾濁的老淚,砸在泛黃的紙頁上,瞬間洇開了一小片溼痕。
周嬤嬤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渾身顫抖得如風中落葉,泣不成聲:
“作孽啊……當真是天理難容的畜生啊!!”
周嬤嬤指著兩份賬冊上一模一樣的批號,哭得幾欲昏厥:
“老奴當年親手幫夫人鎖進庫房的現銀,整整六十萬兩官鑄雪花大銀啊!”
“老將軍當年臨出征前,拉著夫人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說邊關兇險,這六十萬兩是顧家世代積攢的家底!”
周嬤嬤抹了一把縱橫的老淚,悲憤得捶胸頓足:
“老將軍說,若他戰死沙場,這筆銀子足夠保姑娘和青璋少爺富貴無憂過完三輩子!”
“可如今……如今這銀子,全成了別人手裡的刀子啊!!”
昏黃的燭火跳躍不定,映照著虞見微冰冷如鐵的側顏。
她手裡捏著一支硃砂細狼毫,在兩份賬冊之間飛快地勾畫核驗。
紅色的硃砂印記,如同一滴滴觸目驚心的鮮血:
【天順十二年秋,調撥顧家陪嫁現銀十萬兩,名義:採買江南戰馬。實則:轉入豐記錢莊三叉戟暗戶,提取現銀送入柳府。】
【天順十五年冬,提取顧家鹽運分紅八萬兩,名義:侯府修繕祖塋。實則:摺合黃金五千兩,密送玄武街柳氏私庫。】
【天順十八年春,抵押顧家西南三大茶山,借銀十五萬兩,去向:豐記錢莊轉內閣密摺專使用者頭。】
一條條,一筆筆,脈絡清晰得令人髮指!
整整六十萬兩白銀,連帶著生母陪嫁中所有能源源不斷生息的良田、茶山、鹽井……
在短短十年光景裡,全被柳王氏與內閣柳家,以這種瞞天過海的陰損手段,徹底吸乾榨盡!
“少主,屬下查出蹊蹺了。”
立在陰影處的蒼朮大步上前,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將一份自京郊暗樁處截獲的密報重重放在桌案上,語氣森寒刺骨:
“柳清源不過是內閣首輔,朝廷每年的祿米折銀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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