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潑墨般的濃雲沉沉壓在忠勇侯府的上空。
刺骨的寒風穿堂而過，將春暉堂內室那層層厚重的猩紅錦帳吹得獵獵作響。
屋內並未點大燈，只在牆角的高几上燃著一盞昏黃如豆的銅油燈。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刺鼻的沉水香，底下混雜著跌打藥膏與血腥發苦的氣味。
“咳咳……事情可都辦妥當了？”
柳王氏斜倚在紫檀羅漢榻的陰影裡，半張臉包裹著厚厚的白紗，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
榻前三步開外，單膝跪著一個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上穿著一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指甲縫裡滿是發黑的青苔淤泥，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洗不脫的河道魚腥味。
正是外院負責疏通池塘暗渠的水鬼管事——石六！
聽到柳王氏發問，石六連忙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渾濁小眼，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回夫人的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石六搓著粗糙佈滿老繭的雙手，眼神里閃爍著賭徒特有的貪婪與亢奮：
“臨水廊橋第三道飛簷底下的兩根紅木欄杆，小的昨夜親自帶人鋸斷了大半！”
“裡頭全用細竹籤子虛虛頂著，外頭糊了層硃砂漆，白日里瞧著跟好的一模一樣！”
“只要有人身子往上一靠……哪怕是個三歲孩童輕輕一推，那兩根欄杆便會應聲斷裂，整個人首挺挺栽進湖裡！！”
“好！做得好！！”
坐在一旁的虞清柔猛地一拍小几，興奮得滿臉通紅，眼中滿是扭曲的快意。
她雖然因昨夜罰跪導致雙膝痠痛難忍，但一想到明日那場萬劫不復的殺局，整個人便亢奮得渾身發抖：
“後花園那座蓮池足有兩丈深，底下全是從城外引來的刺骨活水！”
“那個病秧子常年咯血，本就畏寒怕水，一旦掉下去，別說是撲騰，凍也能活活將她凍個半死！”
柳王氏自錦被底下伸出一隻枯瘦發黃的手掌，掌心緊緊扣著一隻沉甸甸的大紅錦緞包袱。
“砰！”
包袱砸在石六面前的磚地上，繫帶散開，露出了裡頭整整五張大晏通兌的寶豐錢莊銀票，以及一份加蓋著官府紅印的身契！
整整五百兩雪花銀！
石六的眼珠子瞬間首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膝行兩步撲上前，死死抱住銀票：
“五百兩……還有小的賣身契！！”
“石六，這筆銀子，足夠你還清萬通賭坊所有的爛賬，還能去江南置辦良田美宅娶上三房嬌妻。”
柳王氏透過層層紗幔，眼神陰鷙得如同一隻嗜血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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