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罵完還是不解氣,雙手扒著車窗,對車內縮成一團的小人勸道:「小姐!依奴婢看,不如直接和江家退婚算了!」
少女淺闔的眼皮緩慢掀開,黯然的杏眸有一瞬怔神。
退婚?
這是在她認知裡從來不曾出現的字眼。
京都但凡有頭有臉的門第,對家中女子教養都格外嚴苛,從小便教三從四德,夫為妻綱,一旦定下婚約,便是一生歸宿。
若是女子毀約,便是失德。
別說沈紓意在不在自己名聲,便是連整個沈家,都會跟著被人指指點點,受人恥笑。
更何況——
她表面是沈家小姐,但其實是個沒爹沒孃,帶著幼弟在大伯家看人臉色過日子而已。
五年前,沈紓意的母親在誕下幼弟後便難產而亡;而父親,原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一年前受陛下指派,赴江南巡撫,卻在途中因公殉職。
父親一死,沈家二房一脈便塌了主心骨。
在這人情淡漠的京都,無依無靠的姐弟二人,日子格外難捱,與江家的婚事,便成了沈紓意唯一倚靠。
「新月,阮姑娘到底是朝廷篩選出來的新晉女軍,日後見面須得尊重些。」
新月說完就後知後覺,萬幸周遭沒有外人,若是她這番話傳出去,定會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是,奴婢記住了。」
新月站在車外等候,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卻沒見到修車師傅趕來,最近的驛站離這兒不過半盞茶路程。
她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左等右等,眼見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一入夜,周遭溼寒的霧氣漸漸圍攏上來,不多時,黑暗便吞沒了四周。
風裡隱隱飄來遠處狼群低沉的「嗚咽」聲。
新月不由得心底發怵。
這賭場坐落在一處偏僻之地,附近並沒有幾戶人家,雖說狼群一般不會靠近人居住的地界,可難保不會有腦子壞掉的狼遊蕩過來。
新月聲音微微發顫,靠著車窗輕聲問道:「小姐,外面好似有狼嗥,它們不會過來吧……」
車廂裡隔了片刻,才傳來斷斷續續的應答。
「不……不會的。」
小姐的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勁,新月眉心一緊,急忙問,「小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她想直接鑽進馬車檢視,又怕腳下太重踩翻車廂,只好搬了一塊石頭墊在腳下,撩開車窗簾子往裡望。
少女縮在角落,兜帽籠住大半張臉,露出一張泛著淡淡烏紫的唇。
糟了!
這天寒地凍,沒有暖爐的話,小姐根本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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