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季，西北清晨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家屬院炊煙裊裊。
花生率先推開門，客廳的四方木桌上，已經擺放上熱騰騰的面。
醃蘿蔔，醬菜，炒好的土豆絲還在冒著熱氣，辣椒乾點綴，色澤晶瑩。
“你們起來了？來吃麵吧，這面是在老家縣城帶來的。”
緊接著，扎著頭髮的蘇橙從廚房裡出來，穿著一件藍色碎花棉襖，面帶笑容，手裡端著一大盆面，擺放上桌。
“哇！姐姐，這是過年了嗎？”
晚一步出來的毛豆湊近一看，上面飄著的煎蛋，還有午餐肉。
“姐姐，這肉哪來的？我們家的罐頭早就吃沒了！”
蘇橙端出碗，“之前在滬市中轉的時候，排隊買的，花生病還沒好，得多補補。”
花生站在原地，望著蘇橙，雙眼出神，被震在原地，久久難以相信。
他掐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手心裡的刺痛，明確告訴他眼前這一幕是真實發生的。
十八歲的媽媽，竟然是真的！？
花生心臟狂跳不止，佯裝不經意瞥了眼土牆上的掛曆。
1976年，四月。
驚鴻一瞥，鎮定地收回視線，他沒有去看蘇橙，而是走向門口，推開門，寒風撲面，一望無際的西北風光，並排的平房。
完全陌生的景象，不是他從小長大的京都，透過朦朧的天色，依稀可見包裹在霧裡的雪山。
西北！
怎麼會這樣，十八歲的媽媽，怎麼會在西北？明明該在京都才對。
“花生，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不等他回屋，抬眸撞見了迎面走來的孟今朝。
記憶中褪色的軍綠色軍裝，亮眼的紅袖章，帽子傘的五角星在灰濛濛的清晨熠熠生輝。
那張不同於父親清雋儒雅的面容，冷硬俊朗，狹長的眼眸黑沉，斂起的威嚴。
花生脖子微動，吞嚥了一下，老舊照片的二伯，活著走出來了。
“嗯，我好多了，趕緊吃早飯吧。”
他死死抓著手心，不敢流露出異常，點點頭，率先走向餐桌，安靜地坐下。
低頭看著縮水的手，和蘇橙遞來的碗筷。
“謝，謝謝。”
聲音晦澀，雙眸止不住蒙上一層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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