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好場合適用，壞場合某種方面也適用。
孟今朝心並沒有落定，抬起腳，同蘇橙走在黃土路上，不緊不慢，吹來的一陣風掀起她的髮絲，吹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那就行，別聽她瞎說。”
他淡淡開口，視線停留在她臉上。
蘇橙心思並不在這上面，扯了扯嘴角，惦記著成分的事。
她沒忘記在西北農場勞動的母親，只是現在時局這樣，自己孤身一人也就算了，在結婚報告遞上去這個關鍵的時候，再鬧出么蛾子來，就已經不純粹是結婚黃不黃的問題，而是牽連孟今朝。
這讓蘇橙前世不好的記憶都跟著湧上心頭，那種酸澀憋悶，掩埋在靈魂深處的顫慄破土而出，牽動心緒跟著發顫。
記得前世跟著孟家回京都，大院裡，穿著軍裝的人們來來往往，孟千里在文工團的愛慕者專程結隊來看她一眼，不發一語，只是在門外嘀嘀咕咕，那種各色帶著優越感的目光，對於前世十八歲的蘇橙而言根本做不到視若無睹。
即便她告訴自己要泰然處之，可青春期強烈的自尊心常常無法做到。
所以與其說是成分牽動她，不如說是成分讓她想到了過去那段艱難的時期。
蘇橙陷入長久的沉默。
孟今朝開口說話的聲音都自動過濾。
“在老李家沒吃飽，回去我煮點面你嚐嚐。”
他觀察入微，注意到蘇橙失神的眼眸，出聲試圖拽回。
她完全沒反應，孟今朝皺眉，出手捏住她的胳膊。
蘇橙渾身一顫，這才抬眸，猛然回神，看著他，“怎，怎麼了？”
孟今朝目光銳利，瞇著眼，狹長的眼眸盯著她的眼睛，鬆開她，“跟你說話，好幾遍了都沒反應。”
他放輕聲音，“你在想什麼？”
言簡意賅，直指核心。
蘇橙抿唇，有些不自然，視線不自覺閃爍迴避，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微動，沉靜許久，停留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小院，“沒什麼，我就是在想我家裡的事。”
果不其然。
孟今朝眼神一暗，唇角挑起的弧度極小，很快落下。
“這事我們不是探討過了嗎？”
蘇橙點頭，目光灼灼，“是，但也沒有那麼簡單，我外公外婆兩個……資產階級學術……”
這話像是燙嘴，蘇橙檢視四周，斂眸，壓低了聲音。
“你不介意，你家裡介意，還有組織上，政審一定會取證，通訊去幹校核查，這些事瞞不住的，就算我爸是烈士，功是功……我覺得這個稽核可能過不了。”
不是蘇橙沮喪，前世要不是木已成舟，孟家沒招了，孟強國那邊作保，加上孟千里是文藝兵，並不是孟今朝這樣敏感的崗位，政審都不會透過的那麼順利。
他定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如炬，無意流露出的威嚴，帶來一種陌生的壓迫感，讓蘇橙頭皮一緊，被看得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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