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將至,南城的工地上,到處都是稀爛黏糊的黃土泥濘。
推獨輪車的車輪在泥地裡打著轉,印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顧青池挽著兩隻褲腿,戴著一頂破舊的大草帽,身上臉上全都是黑乎乎的稀泥。
她本來正抄著小皮鞭,跟在一群渾身泥水的工匠後面指手畫腳。
一聽到上方土坡上那浩浩蕩蕩的馬蹄聲。
顧青池心裡猛地一跳,脖子後頭嗖地冒起一股涼風。
【說曹操,曹操就騎著黑馬來了!】
【老孃正琢磨著他是不是對我有非分之想呢,本尊就下來查崗了!】
【要命了,這要是被他堵著,今天非得掉層皮不可!】
顧青池想都沒想,趕緊把草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
彎下腰,整個瘦弱的身子拼命往旁邊一堆推獨輪車的民夫百姓堆裡縮。
在心裡不停地默默唸經。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是個挖泥巴的。】
【我連呼吸都是泥土的味道,大佬您趕緊走,去找工部那些人的麻煩吧。】
然而。
厲霜行騎在黑色的神駒上,那一雙銳利如鷹的鳳眼。
只在黑壓壓、密密麻麻的民夫堆裡掃視了僅僅一秒鐘。
就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屁股撅得老高、正企圖把腦袋插進沙石堆裡裝鴕鳥的“綠袍小編修”。
厲霜行在馬背上輕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溫度。
他按著腰間的刀柄,一揚馬鞭,大跨步翻身下馬。
動作乾淨利落,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身後一大群工部、禮部官員們提著褲腿、生怕弄髒了繡鞋的驚呼聲中。
厲霜行穿著一雙用名貴軟緞和金線縫製的黑色朝靴。
毫不猶豫地,一腳重重踩在了南城工地那黏糊、骯髒的稀泥地裡。
發出了“啪嗒、啪嗒”的沉重聲響。
他絲毫不顧及泥水濺溼了他名貴的黑色蟒袍。
徑首穿過了黑壓壓的民夫百姓,一步一步,走到了正在努力裝鴕鳥的顧青池身後。
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一座巍峨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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