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不久的蒼莽山,層林盡染,落葉堆積如毯,踩上去沙沙作響。山間霧氣氤氳,既蘊藏著無盡生機,也隱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李想揹著半人高的竹筐,裡面裝著新採的草藥,手中緊握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在密林間輕快穿行。今年他剛滿十二歲,身量已拔高一截,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襯出少年身形,褲腿捲起,露出沾著泥土的腳踝。然而那雙眼睛卻澄澈而銳利,不見同齡人的懵懂,唯有一股超乎年齡的沉靜。
藉著採藥、打獵的名義,這已是他第三次獨自深入蒼莽山腹地。前世的修真閱歷,讓他在凡人山林中也善於辨風向、察地形、識獸跡。脖頸上掛著的黃金沙漏貼著胸口,傳來溫涼的觸感,細碎的時光之力悄然滲入經脈,穩住他的氣息,令這具年幼的身體能長途奔走而不顯疲態。
此番進山,不為採藥,更為借山林實戰錘鍊初成的磐石拳,徹底掌握經沙漏溫養出的凡人內力,並尋找上次溯源時沙漏感應到的一樁隱秘機緣。
愈往深處,林木愈密,天光難入,空氣中浮起淡淡的腥氣。李想腳步一頓,俯身檢視地上的爪印——尖利深刻,沾著未乾的血跡,是野狼所為,且蹤跡凌亂,絕非獨狼。
他迅速將竹筐藏於古樹後,握緊柴刀,殘魂感知全力鋪展,輔以沙漏微弱的危機預警,十丈內的動靜盡收耳中。果然片刻之後,樹叢搖動,五匹灰狼齜牙圍上,綠眸死死盯住眼前的孩童,涎水垂落,兇相畢露。
尋常成人見此早已腿軟,李想卻面色平靜,腳下微錯,擺出磐石拳起手式,內力沿沙漏溫養過的經脈緩緩匯至雙拳。這磐石拳得自山洞武譜,雖為凡俗基礎拳法,卻講究穩如磐石、以力破巧,再經沙漏加速凝練的內力催動,威力遠超尋常武者。
頭狼率先撲來,挾著腥風,利爪直取肩頭。李想身形靈巧側閃,孩童之體雖小,因常年煉體而迅捷異常,堪堪避過一擊的同時,右拳已攜著淺薄內力,重重砸在狼腹之上。
“嗷嗚——”
野狼痛嚎倒地,踉蹌幾步,眼中兇光更盛。其餘四狼齊吼撲上,上下合圍,封住所有退路。
李想並不慌亂,倚樹周旋,雙拳揮動如磐石翻飛,每一擊皆精準落於狼腰、眼窩等脆弱之處。胸口沙漏隱隱發燙,時光之力悄然流轉,將他周身一瞬的流速放慢半拍,狼群攻勢軌跡清晰可辨,致命撕咬皆被從容避過。
然氣力終究有限,纏鬥稍久,他呼吸已見急促,小臂也被狼爪劃開一道血口,灼痛陣陣。李想眼神一凝,不再保留,內力盡數灌入柴刀,借回身之勢反手劈出,刀光疾閃,精準斬斷頭狼咽喉。
頭狼斃命,狼群頓時潰亂。李想趁勢追擊,雙拳連出,又擊倒兩匹。餘狼膽怯,夾尾欲逃。他未再深追,此刻氣力已耗去大半,深知窮寇莫追之理,何況這深山之中,猶有更險之物。
他蹲身嚼碎草藥敷於傷口,沙漏時光之力悄然滲入,傷口肉眼可見地癒合,只餘一道淺淡紅痕。收好狼皮,他再度朝山林深處行去。經此狼群一戰,這身軀的力量極限已然明晰,磐石拳招式融會貫通,內力運轉也愈發流暢。
行至一處斷崖下,只見藤蔓垂疊,幽深隱蔽。懷中沙漏忽然微顫,衣內隱有金光明滅——正是此處!
李想撥開厚厚藤蔓,露出一座狹小山洞。洞內乾燥,角落堆著枯草,石臺上擱著一隻破舊木盒。啟盒一看,並無金銀,唯有一冊頁面泛黃的《引氣訣》殘卷,並三枚圓潤的淡青石子——石身靈氣稀薄縈繞,竟是這凡人地界罕見的低階靈石。
《引氣訣》雖為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卻正合他此時境界,可引稀薄靈氣入體,從此脫出凡俗武道,真正踏上修真之途。而這三枚靈石更是雪中送炭,在這靈氣匱乏之地,足以助他完成初次引氣入體。
李想將殘卷與靈石貼身收好,沙漏光華漸穩,似因尋得機緣而安然。他未作久留,洞中靈氣雖稍濃,卻非久居之地。天色向晚,山林夜險,他背起竹筐,沿來路匆匆而返。
歸途又遇覓食野豬,此番未再纏鬥,只憑對山林的熟悉巧妙繞行,順手採得幾株老參。待走出蒼莽山時,夕陽已墜西山,霞光染紅天際。他臉上沾著泥塵與血漬,一雙眸子卻清亮有神,周身氣息較進山前沉凝數倍。
此番蒼莽山歷練,他不僅以實戰淬鍊了體魄武技,尋得引氣機緣,更深諳在這凡人世界的生存之道。黃金沙漏靜貼胸前,時光之力默默滋養經脈、癒合創痕,殘魂與此身日益契合,體內內力已漸轉為縷縷微薄靈氣,煉氣四層的根基亦更加紮實。
稚子負山歸,鋒芒隱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