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乃是流雲宗七大主峰之一,專攻煉丹之道,峰內靈氣溫潤,藥田連綿,丹爐林立,隨處都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藥香。對於渴望變強、渴望走出蒼莽山、擁有安穩人生的李想而言,這裡無疑是夢寐以求的修行聖地。他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好好修煉,絕不辜負墨長老的提攜。
他深知自己出身卑微,無依靠,根基又淺,唯有比旁人更加努力,才能在宗門立足。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前往藥田打理靈草,認真學習辨認草藥、把控火候、凝練丹氣,哪怕只是做些清洗藥草、搬運丹材的粗活,也從不敢有絲毫懈怠,別人做一遍的事,他做三遍五遍,別人入夜休息,他還在挑燈熟記草藥圖譜。可修仙一道,從不是隻靠努力就能速成,他入門太晚,經脈早已定型,即便拼盡全力修煉,修為也堪堪停留在煉氣七層,連踏入煉丹房的資格都沒有。
原本,李想只想安分守己,埋頭苦修,一步步提升自己,只盼早日學有所成,哪怕做個最普通的丹徒,也比在山林裡掙扎強百倍。他從不招惹任何人,做事謹小慎微,可世事難料,他還是沒能躲過宗門弟子間的傾軋與紛爭,稀裡糊塗地捲入了丹霞峰兩大弟子的內鬥漩渦之中。
楚凌霄與蘇清月,皆是內門核心弟子,修為高深,身後各有勢力支撐。
楚凌霄出身修仙世家,天資不俗,性格驕橫霸道,目中無人,憑藉築基期的修為和家族勢力,在丹霞峰拉攏了一大批追隨者,橫行無忌,向來習慣了予取予求,看誰不順眼便隨意欺壓,宗門上下敢怒不敢言;蘇清月則是天賦異稟的煉丹奇才,性情溫婉,為人正直,一心鑽研丹道,不願參與紛爭,卻也不願屈從於楚凌霄的威壓,兩人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李想與這兩位核心弟子本是毫無交集,只因他初入丹霞峰時,墨長老臨時有事,將他託付給蘇請月代為照拂一二,讓他在蘇清月名下做些雜事。僅是這層淺薄的關係,便被楚凌霄一派的人看在眼裡,早已對他心存芥蒂。
導火索發生在上個月宗門發放月度修煉丹藥之時。
宗門每月都會按弟子修為、品級,發放對應的聚氣丹,供弟子們修煉所用。對於煉氣期的李想而言,每月寥寥數顆聚氣丹,是他提升修為的唯一途徑。是他日夜勞作、苦修數月換來的資源,也是他離變強更近一步的希望,他甚至在心裡盤算過,這幾顆聚氣丹能幫他打通幾處經脈,是否能讓修為再有一絲精進。
那日,李想領到丹藥,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緊緊捂著,生怕弄丟,正要快步返回居所修煉,卻被楚凌霄帶著幾名跟班攔了下來。
楚凌霄一身錦衣華服,面料光滑,繡著流雲紋路,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陰鷙,周身築基期的靈氣威壓肆意散開,居高臨下地看著衣衫樸素、渾身透著山野青澀的李想,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傲慢,語氣隨意又蠻橫,直接伸手索要他懷中的聚氣丹:“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把你手裡的聚氣丹交出來,本公子還可以賞你個活命的機會。”
那一刻,李想的心臟猛地一縮,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心裡又怕又慌。他清楚地知道築基期和煉氣期的差距,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楚凌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周圍跟班們戲謔的目光,更讓他渾身不自在,只想趕緊逃離。在楚凌霄看來,一個毫無背景、修為低微的煉氣七層外門丹徒,根本不配擁有宗門發放的丹藥,他想要,對方就必須雙手奉上,以往也沒有人敢違抗他。
可李想不同。
他在蒼莽山摸爬滾打十二年,骨子裡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他吃過太多苦,太清楚這幾顆聚氣丹對自己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憑空得來的東西,是他應得的,是他能繼續留在宗門、繼續修煉的底氣,是他擺脫過去的希望,他如何肯輕易交出?恐懼在心底翻湧,可一想到交出丹藥後,自己又要回到修煉資源匱乏、原地踏步的日子,又要被人隨意拿捏,那股從山林裡磨出來的倔強就壓過了恐懼。
即便清楚對方是築基期的強者,即便知道對方勢力龐大,自己根本惹不起,即便雙腿都在微微發抖,李想還是緊緊護住懷中的丹藥,挺直了單薄的脊背,迎著楚凌霄冰冷的目光,咬著牙,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拒絕:“這是宗門發給弟子的丹藥,恕難從命,還望師兄高抬貴手。”
一句話,便激怒了楚凌霄。
他在丹霞峰橫行已久,從未有人敢公然違抗他,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外門丹徒。楚凌霄當即臉色鐵青,周身靈氣暴漲,凌厲的氣息直逼李想,李想只覺得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心裡瞬間被恐懼淹沒,後悔自己不該衝動,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若非當時蘇清月恰好路過,出言阻攔,李想恐怕早已身受重傷,甚至被逐出丹霞峰。蘇清月站出來的那一刻,李想心裡滿是感激,也鬆了一口氣,可他也明白,這份庇護只是暫時的,他不可能永遠依靠蘇清月。
可即便有蘇清月解圍,楚凌霄也沒有善罷甘休。從那日起,李想的日子徹底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楚凌霄明裡暗裡處處針對他、刁難他、給他找麻煩。藥田的靈草被人故意損毀,他辛苦打理了半個月的靈草一夜之間枯萎,他看著枯黃的靈草,心裡又委屈又無力,知道是楚凌霄身邊的嘍囉所為,卻不敢聲張;修煉的居所被人暗中使壞,靈氣斷絕,夜裡修煉時,靈氣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他只能忍著,默默搬到更偏僻的小屋;甚至他在丹霞峰做雜役時,也屢屢被刁難,最重最累的活全都堆在他身上,稍有不慎便是一頓呵斥,旁人看他的眼神也帶著疏離與嘲諷,不願和他扯上關係。
李想修為僅有煉氣七層,面對築基期的楚凌霄,毫無反抗之力;楚凌霄在丹霞峰勢力龐大,其他弟子要麼趨炎附勢,要麼明哲保身,根本無人敢站出來幫他,就連想要求助長老,都苦於沒有門路,只能默默忍受著這一切。無數個夜裡,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渾身痠痛,心裡滿是委屈,甚至偷偷想過,是不是自己當初就不該來流雲宗,在蒼莽山雖然苦,卻不用受這樣的屈辱,不用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擔驚受怕。可一想到回去後的日子,他又咬著牙放棄了這個念頭,他不能逃,逃了就真的輸了,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山野粗人。
所以,他只能忍。
忍下所有屈辱,忍下所有不公,把所有的不甘與憤怒深埋心底,拼了命地修煉,把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修煉的動力,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不再任人欺凌。
而這份隱忍,在楚凌霄看來,卻是懦弱可欺,愈發變本加厲。
時間一晃,又到了流雲宗月度發放丹藥的日子。
這幾日,他一直刻意躲避著楚凌霄及其黨羽,走路專挑偏僻的小路,儘量不在人多的地方停留,可他心裡清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領丹藥是每個弟子的必經之事,他終究要面對。
更讓他心中不安的是,他早已打聽清楚,蘇清月早在數日前,便接了宗門的外出任務,前往十萬大山採摘珍稀靈草,短時間內回不來。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整夜都心神不寧。沒有了蘇青月的庇護,若是楚凌霄再次前來索要丹藥,他將孤立無援,再也無人能幫他,到時候,他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想到這裡,李想的手心便微微冒汗,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勉強保持冷靜,在心裡默唸:不要怕,只要領到丹藥,趕緊離開,不要和他起衝突,忍忍就好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流雲宗的雲霧,灑下斑駁的光影,丹霞峰腳下的丹藥堂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宗門內各峰的弟子們都早早趕來,領取本月的修煉丹藥。
李想天不亮就起身,整理好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反覆檢查了身份令牌,快步來到丹藥堂,刻意站在隊伍的最末尾,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楚凌霄的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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