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回到城北銀杏樹下的小院，關上門，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坐了許久，久到月光從門縫移到腳邊，又從腳邊挪到牆角。他慢慢站起身，雙腿發麻，膝蓋僵硬。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棗樹下，在石凳上坐下。伸手從樹上摘下一顆棗子，咬了一口，甜味在口中慢慢化開，原本緊繃的情緒才漸漸舒緩。
他欠李想一條命，卻不知如何償還。他坐在棗樹下，望著夜空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月光灑在棗樹上，將樹影投在地上。他凝視良久，心中有了決斷，隨即起身，走進石屋。
黑風嶺的事很快傳遍全城。沈安在茶館喝茶，有人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他說黑風宗的人抓了他，是青雲別院的李想單槍匹馬將他救出來的。他說得很平淡，彷彿在講述一件尋常小事。但茶館裡的人卻不這麼認為。黑風宗在仙界算不上大宗門，可他們的宗主是金仙后期。金仙后期在整個仙界雖非頂尖高手，但在城中已足以橫行無忌。城中修為最高的幾人也不過是金仙巔峰，且早已不問世事。一個真仙后期，竟敢單槍匹馬從黑風宗手中救人，這已不僅僅是膽量的問題了。
訊息傳到青雲別院時，李想正在松樹下打坐。紀墨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
“師父，外面都在傳，說你一個人闖進黑風嶺，從黑風宗手裡救了沈安。”
“傳就傳吧。”
“他們說你是真仙后期，黑風宗的宗主是金仙后期。你不怕嗎？”
“怕。但怕也要去。”李想睜開眼。“沈安是古心月的暗樁，古心月幫過我。沈安曾在巷口放置古心月的木匣。這些事，你都清楚。”
“弟子知道。”
“知道還問？”
紀墨沉默了。他轉身朝石屋走去，走了幾步，停下。“師父，弟子何時才能像您一樣？”
“等你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紀墨愣住了。他站在院中，望著松樹，望著石桌，望著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望著師父緊閉的雙眼與平穩的呼吸。他眼眶發酸，卻沒有落淚。
訊息傳到黑風宗時，宗主正在修煉。他果斷中斷修煉，從修煉室走了出來。
“一個真仙后期，敢單槍匹馬闖進黑風嶺，從我的人手裡把人救走？”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為首的男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他。“屬下無能。”
“你不是無能，你是怕了。你怕古心月，怕他再來。你怕李想，怕他真的敢殺你。”宗主轉過身，背對著他。“你怕的東西太多。既然怕，就別修煉了。回去種地吧。”
男人的臉色慘白。“宗主，屬下......”
“滾。”
男人從地上爬起，退出修煉室。門在他身後合上。
宗主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
“李想。”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有意思。”
李想在青雲別院等了三天，黑風宗無人前來。他在等待黑風宗的報復。
三天裡，他想通了一件事：黑風宗不會為這點小事大動干戈，因為他並未傷害黑風宗的人。黑風宗的宗主是金仙后期，金仙后期不會對一個真仙后期出手。贏了勝之不武，輸了更顏面掃地，所以他不會來。至於那個為首的男人，已被宗主掃地出門。一個被驅逐的人，既無力報復，也無膽量再來。
三天後，李想走出院門，前往城北銀杏樹下的那間小院。院門虛掩，沈安正坐在棗樹下，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
“你知道我要來？”李想在他對面坐下。
“在下不知。但在下隨時為你備好了茶。”沈安為他斟上一杯。茶水碧綠，茶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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