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銀杏樹下，沈安已端坐於棋桌旁，面前放著一包油紙裹著的東西。油紙被熱氣浸潤，透出絲絲甜香。
“在下把紅薯帶來了。你上次說好吃，在下又烤了些。”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想在他對面坐下。“你怕嗎？”
“怕。”沈安拆開油紙，裡面躺著數個紅薯，表皮烤得焦黃，裂口處露出金黃色的薯肉。他拿起一個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李想，一半留給自己。“但在下不怕黑風宗。在下怕的是幫不上你。”
李想接過紅薯，咬了一口。很甜。甜味在舌尖緩緩化開，順喉而下，胃中暖意融融，甚是舒暢。
沈安也咬了一口。他的動作極慢，彷彿在品嚐某種珍饈。
“在下已將訊息傳出。柳如煙知曉了，許大牛知曉了，蘇小晚也知曉了。該知道的人，都已得知。”
“他們怎麼說？”
“柳如煙說，她會處理。許大牛說，他的錘子久未沾血。蘇小晚說，她會時刻盯緊。”沈安將手中的紅薯皮置於石桌上，皮捲曲著，邊緣略焦。
柳如煙的藥鋪今日未曾開門。門板一塊塊嵌入框內，嚴絲合縫，從外看去宛如一堵完整的牆壁。窗戶也緊閉著，窗紙從內側糊上，不透半點光亮。但李想知道她在裡面。他能感知到她的氣息，從門板的縫隙間滲出，一縷縷的，如煙。她不會出來，因她的任務是資訊處理，而非戰鬥。她坐於櫃檯後，面前攤著數枚玉簡，每枚玉簡上閃爍著各異的光點。她的手指在玉簡間飛速游移，迅捷而不慌亂。她在調配人手。
城西鐵匠鋪的門敞開著。許大牛立於門口，手握那柄打鐵用的鐵錘。錘頭碩大，較普通鐵錘大一倍，沉重許多。錘面上佈滿細密紋路，那是長期高溫鍛造留下的印記，宛若樹的年輪。他未穿上衣，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肩上有一道長長的舊疤，從肩胛骨延伸至手臂，如同一條蜈蚣伏於皮膚之上。
“你來了。在下一直在等你。”他將鐵錘扛上肩頭，錘頭朝後。“在下的錘子，久未殺過人了，今日便讓它見見血。”
城東客棧門口，蘇小晚身著淡綠色長裙，立於臺階上。她未看向李想，目光在街上掃視。每個經過客棧門口的人，她都仔細打量一番。看他們的面容，看他們的雙手，看他們腰間懸掛的兵器。她在蒐集情報。
入夜。月亮從東方山巒後升起，圓潤明亮。月光灑在城牆上，將其染成一片銀白。黑風宗的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城北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極細極窄，僅容一人透過。裂縫中湧動著黑色霧氣，他們臉上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漆黑如無光的石子，不見恐懼，不見猶豫，不見任何情感。視線從巷口的李想臉上掠過，彷彿在審視一件物件。
為首那人，李想認得。正是上次在院中被他以劍尖抵住咽喉的男子。他的咽喉上仍留有一道淡淡紅痕，是劍尖刺破皮膚所致，尚未完全消退。
“李想，在下說過，時之主的傳承不是你守得住的。”他的聲音低沉，在夜空中迴盪。
李想立於巷口，手中握著那柄黑色長劍。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些深藍絲線的紋理。
“我記得你也說過你會再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男子嘴角微微上揚。“所以在下回來了。”他揮了揮手。
身後眾人朝巷子湧去。
許大牛的鐵錘砸在第一個人的胸口。錘頭落勢極快，快得那人無從閃避。錘頭擊中胸口的瞬間，一聲沉悶的巨響傳出，那人的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斷裂之聲清脆刺耳。整個人向後飛射，撞在牆上，牆面被撞出一個人形凹坑。石塊剝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滑落在地，口中湧出鮮血，衣袍盡被浸透。
許大牛立於巷子中央，鐵錘橫於身前，錘頭沾滿血跡。
“在下的錘子，久未殺人，今日總算又開葷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
又有兩人衝上前來。他們速度極快，兵刃在月光中閃爍寒光。許大牛未避讓，鐵錘橫掃，將其中一人的刀砸飛。刀在空中旋轉數圈，插入地面，刀身嗡嗡震顫。另一人的劍刺中許大牛的左臂，劍尖刺入皮膚，鮮血湧出。許大牛未看傷口，鐵錘反手一揮，砸在那人的肩膀上。肩胛骨碎裂，手臂瞬間垂落。
沈安未出手。他立於銀杏樹下，看著那些黑衣人從他眼前奔過。他沒有阻攔，因為他攔不住。他只是個資訊傳遞者。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捏碎後將訊息傳了出去。
柳如煙從藥鋪後門走出。
她穿過窄巷，穿過大街，穿過城門，來到城外。城外一片漆黑，月光被烏雲遮蔽。她立於黑暗中，將玉簡舉至眼前，注入仙元。玉簡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圖在空中亮起。這不是城中的地圖，而是城外的地圖。地圖上，紅色光點標註著黑風宗眾人的位置。數量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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