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蹲下來一個人。兩隻耳朵豎在頭頂。
【你剛才整個人都在發光。】胡十七盯著她的手,【筆呢。】
【不見了。剛才還在我手裡。胡前輩讓我握著它閉眼,然後就不見了。】
胡十七盯著她空空的掌心,耳朵往前轉了半圈。
【不是不見了。是進去了。夏雪把自己給了你。狐族靈脈一系,一生只能認一個人。化筆也好,化形也好,都只是暫時的。】
凌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空的,但那股溫熱還在,埋在掌心底下,從骨頭裡往外滲。
【它是自願的。】
【難道我是御獸師?】凌雪抬起頭,【不對。在崑崙巔測出來的是靈畫師。】
【哎呀,筆也好劍也好,不都是拿來用的嗎。】胡十七撓了撓耳朵根,【師父說那都只是媒介。靈界從來不給人分這些。只有你們人族才愛給東西取名字。】
他往她旁邊挪了挪,下巴擱在膝蓋上。
【所以別急。你現在就是什麼都不會,跟我剛來的時候一樣。慢慢感受就行了。反正時間多得是。】
耳朵又彈出來一隻。他自己沒發現。
凌雪沒有立刻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想試試。
她撿起腳邊一根枯枝,在溪水邊溼軟的泥地上,畫了一條魚。
第一筆落下去,靈光就順著枝尖滲進泥裡。她心裡想著魚擺尾的樣子,手跟著動。最後一筆收住的時候,那條魚竟在泥地上扭了扭尾巴,從溼泥裡躍了起來,甩出幾滴水,在半空劃了道弧,又落回地上,慢慢化成一灘溼痕。
凌雪愣住了。這一愣神,壓了多日的那口怨氣,便趁虛鑽了出來。
她沒停,又在旁邊畫了一隻鳥。筆尖剛勾出翅膀,那隻鳥就撲稜著飛起來,繞著她的頭頂轉了兩圈。
可就在她以為,它也要像那條魚一樣散掉的時候,那鳥的雙眼,忽然變成了血紅色。
它尖嘯一聲,猛地調轉方向,朝胡十七俯衝了下去。
【小心!】凌雪驚叫。
胡十七側身一躲,那鳥擦著他的耳朵掠過,一頭撞在他身後的樹幹上,撞得粉碎,散成幾點猩紅的光。
胡十七驚魂未定,捂著耳朵,【你畫的鳥,怎麼還會咬人?】
凌雪盯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發顫。她明白了。畫形,不是她想畫什麼,就能畫出什麼。她的情緒,她的心境,都會滲進那筆畫裡。
方才她心裡,還壓著,被逐出師門的那口怨氣。那口怨氣,便順著筆尖,流進了鳥的眼睛裡。
接著是一隻蝴蝶。它比魚和鳥都輕,飛起來的時候翅膀上帶起一層薄薄的金粉,在暮色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畫形。】凌雪喃喃道,【我到了畫形境。】
胡十七蹲在旁邊,眼睛睜得溜圓。
【你畫畫的本事,比修靈識長進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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