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識修的是心。】胡九淵說,【心落在別處,人在這裡就待不住。】
凌雪垂下眼。她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聽懂。她只是忽然很想回家,想到胸口發緊。
這天傍晚,她一個人在溪邊站了很久。
溪水跟從前一樣淌著。可水面忽然起了波紋,一圈一圈,從水中央往外蕩。沒有風,也沒有魚。
她盯著那圈波紋,聽見了聲音。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水。是一個聲音在喊她的名字。聽不真切,只知道是在喊她。
她閉上眼。溪水的波紋慢慢大起來,那個聲音也一點點清楚。
她想爹孃了,想條條和墩墩。這些念頭只是一閃,很快被更重的東西壓了下去。
波紋裡最先浮起來的,是李寒。
他還在崑崙巔。後山的雪沒化,他一個人站在崖邊,劍插在腳邊的雪裡。他沒有練劍,只是站著,望著山下的方向。
凌雪看見他的手腕上,浮起一圈青色的紋。那紋像一道鎖,從腕骨一路纏到小臂,越勒越緊。護心契。
他攥著劍柄,指節泛白,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出不來。下不了山。連來尋她的資格,都被這道契鎖得死死的。他只能站在這片雪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劍一劍地劈,劈給這空山看。
凌雪看著那道青色的鎖,心口發緊。
她在靈界躲了半年,他卻一個人被鎖在崑崙巔,熬了半年。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軒轅昇。
他穿著一身明黃常服,本該端坐在東宮。可此刻他正策馬衝過天城的長街,身後跪了一地的臣子和禁衛。
【殿下!殿下請回!】
他不聽。馬蹄踏碎街上的薄雪,他勒馬停在路口,四下張望,眼裡全是血絲。
那個素來端方自持、從不失態的太子,此刻像一頭困獸,紅著眼,翻遍每一條街,問遍每一個人。
【有沒有見過一個會畫畫的姑娘。】
沒有人能答他。
凌雪想喊,喊不出聲。聲音被水攔在了這一邊。
她睜開眼。溪水已經平靜了,波紋散了,只剩她自己站在岸邊,胸口一下一下地跳。
原來不只是她想外面。外面也有人,為了她,快瘋了。
【看來,是時候回去了。】
她輕聲說。話一齣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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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