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定了去皇城,鉅子便不再耽擱。當日,他便為凌雪畫那一道九尾天狐神獸紋。這一道紋,是山海經裡最厲害的神獸紋。若一個不慎,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反噬。是以,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畫神獸紋,須以指尖血引靈。鉅子咬破指腹,一滴殷紅的血,被靈力牽引,凝在指尖,化作一點猩紅。
他抬起手,以意為筆,從凌雪後頸起,一筆一筆往脊背落去。
九尾天狐紋,比那天山仙鶴紋更繁複,也更兇險。九條狐尾層層疊疊,每一條都似要掙破皮肉,活過來。鉅子畫得極慢,一筆都不敢錯,額上漸漸沁出細汗。
凌雪只覺著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指尖,往她四肢百骸裡鑽。那暖流越積越厚,到最後,竟與她靈海深處那兩團極淡的光遙相呼應起來。
她彷彿聽見,那九條狐尾在脊背上甦醒過來,一條條尾巴與她體內的妖血勾連在一起。
雪龍蜷在一旁,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敢出聲。它似乎也覺出了,這一道紋,與旁的不同。
最後一筆落下,那九尾天狐紋,忽然亮起一層柔柔的白光。白光沒入她脊背,又順著經脈,一路燒進了她的靈海。
凌雪渾身一震。
一股磅礴的靈力,自她體內猛地炸開。分神境的瓶頸,竟在這一刻寸寸碎裂。那靈力衝開壁障,一路往上,直到再也衝不動了才緩緩停住。她只覺著,自己又往上邁了一大步。
分神境中期。
鉅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望著凌雪,渾濁的眼底翻湧著掩不住的震動。
【幾日之內,連破兩重。】他喃喃,【老朽修行二百餘載,從未見過,這般的天資。】
凌雪緩緩睜眼,猶有些回不過神。她自己也沒料到,這一道九尾天狐紋,竟能助她再破一重。那靈力在她經脈裡奔湧,比從前,又強了不止一籌。
鉅子望著她身上那道漸漸隱入皮膚的紋路,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九尾天狐,是你的本命神獸。】他道,【這道紋落在你身上,不像是加持,是像是歸位。】
本命神獸。
凌雪心頭一動。這一道紋,旁人未必壓得住;但落在她身上,卻完美契合。
這一重突破,帶來的好處,遠不止境界。凌雪試著一凝神,以意為筆,在虛空裡畫下一頭雪狼。那雪狼凝形,活靈活現,衝她搖了搖尾巴。往日里,這畫出的靈獸幾個時辰便要消散;如今,它卻能足足戰上一天。
機關死物,也是如此。她畫一隻木鳶,那木鳶振翅而起,繞著她頭頂盤旋久久不散。她估摸著,這死物,如今能在世上留存整整一週。
凌雪收了靈力,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鉅子,】她道,【我想做一件天工。】
她頓了頓:
【那傳說中的空間機關,當真,做得出來麼?】
鉅子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自墨家立派以來,無人做出過。那空間機關,只在傳說裡,能納須彌於芥子,能納入萬物。】
他說著,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旁人做不出,或許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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