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散了,凌雪回到寒門時,夜已經深了。
這一日,她從早到晚,都被人簇擁著,又跪又拜,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可最累的,還是那顆心。這公主的名分,壓在身上,說不上是恩,還是鎖。
夜裡的寒門,府裡靜悄悄的。只有簷下幾盞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她回了自己院中。院裡的那株老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像是也在低聲嘆著氣。
那身公主的朝服,她一進門便脫了下來。頭上的珠冠,也一併摘了。銅鏡裡映出來的,又變回了那個尋常的自己。雪龍從她袖裡鑽出來,縮到床頭,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凌雪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越想越奇怪。
顧邵軍。
今日是她冊封大禮,昭告三界。滿城百姓跪伏山呼,從今往後,人界多了一位長寧公主。這樣大的日子,那個人,竟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認識的顧邵軍。素來張狂,佔有慾又強。但凡她在的地方,他總要想方設法地湊上來,趕都趕不走。往日里,她不過是去個燈會,他也要巴巴地跟在後頭,搖著把摺扇,笑得沒個正形。有一回,她夜裡睡得正沉,他竟翻窗闖進她房中,就為了同她說一句,讓她離旁人遠些。
還有更早的時候,玄鐵會的人在山道上設伏,她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是那人一襲玄衣,搖著摺扇,闖進重圍裡,把她護在身後。
他那樣的人,從來只有他尋她,沒有她尋他的道理。可今日,他竟連個影子都沒有。
從清晨到入夜,她不止一次,在人群裡尋過他的身影。那滿殿的賓客,黑壓壓的,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卻始終沒瞧見那張熟悉的、總帶著三分戲謔的臉。
這不像是他。
她與他相識這麼久,太清楚他的性子。那人越是有事,便越是藏得深,越是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逗她笑。
她越想,心裡越是不安。半晌,終是喚了守在門外的李寒進來。
【李寒,】她問,【你可知,顧邵軍近日去了何處?】
李寒立在她跟前,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回小姐。】他道,【這幾日,我也沒見著他。只聽鐵護法提過一句,說是與逍遙宗眾人去擊殺魔人了。】
【魔人?】凌雪一怔,【魔界,近來有異動?】
李寒答道,【好像是的。】
天城是皇城所在,人界最繁華的地方,向來只有修士與百姓往來,怎會有魔族出沒。
凌雪對魔族,所知甚少。應該說長到這麼大,她從未見過真正的魔人,只知魔界的大門常年緊閉,這些年來與人界一直相安無事。可越是不知,她心裡越是沒底。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族群,忽然在天城出了沒,還驚動了皇城的精衛,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魔族,其實與人無異。】李寒道,【只是魔人周身,總籠著一層瘴氣。那瘴氣,瞧著便叫人心裡發毛。】
凌雪聽著,眉頭蹙得更緊。
【天城,怎會有魔人?】
【說不清。】李寒搖頭,【前一段,我跟著護法他們修煉,沒留意外頭的事。小姐若想知道,我這就去打聽。】
【好。】凌雪點頭。
李寒領命,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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