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邵軍喚出那個名字，喉間便是一陣腥甜，又咳出一口血來。
楚修遠立在凌雪身旁，一身威壓，始終壓著那人，未收半分。
他緩緩收了威壓。顧邵軍得了自由，不顧滿身劇痛，撐著，要往凌雪那邊爬去。
他膝行向前，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
楚修遠一拂袖。一股柔勁，將顧邵軍的身形，重重推了回去。
【不配。】
楚修遠看著他，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極冷，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
顧邵軍僵住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楚修遠傷他之時，還要叫他疼。他知道楚修遠說得對。他親手傷了她。他不配靠近，不配看她，甚至，不配為她落一滴淚。
可那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他死死咬住牙，硬是不肯讓它落。
他抬起頭，望著楚修遠，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不殺你。】楚修遠道，【殺了你，她會傷心。】
楚修遠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可越是平靜，越叫顧邵軍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顧邵軍沒有出聲。那雙眼睛，徹底暗了下去。
他這一生，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自己該死。可他又不能死。他若死了，誰來記得，她曾那樣拼命地，想要喚回他。
他慢慢低下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半晌，才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她身上……有一件信物。】
楚修遠沒有說話。
【是胡九淵，給她的。】顧邵軍道，【憑它，能隨時，出入靈界。】
他抬起眼，望著楚修遠，眼裡再無半分生氣：
【帶她去靈界。只有那裡，能救她。】
他說得平靜，可那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指節泛白。
楚修遠看了他片刻。他並不信眼前這個人。可懷中的人，氣息越來越弱，已經等不得了。
想了想，他還是俯下身，從凌雪身上，取出了那件信物。
那信物入手溫涼，其上，隱隱浮著一縷極淡的神識。楚修遠將靈力緩緩注入，一道柔光，自那信物上亮起，從空中落下了一道陣法。
李寒強撐著身子，抱著昏迷後變小的雪龍，杵著寒霜劍，走到楚修遠身後。
楚修遠俯身，將凌雪輕輕抱起。他最後，回頭看了顧邵軍一眼。
那一眼裡，有怒，有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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