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怎麼都拔不掉。他越是想忘，那血，那喊聲，就越清晰。
他這一生，都在兩個魂魄之間掙扎。一邊是人，一邊是魔。他拼命地壓著那魔魂，做一個體面的、人前的顧邵軍。
從前，他總想著，總有一天，要讓這天下，容得下他這樣一個半人半魔的人。可如今，他連自己，都容不下自己了。
一個人，親手傷了自己最愛的人，還有什麼臉面，再做回那個搖著摺扇、笑得沒個正形的顧邵軍。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百多年的掙扎，都成了笑話。
既然如此，那便，不做人了。
他這話，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那個，早已佔了半邊身子的魔魂。
體內，有什麼東西，緩緩地，應了一聲。
他抬起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裡，曾有一道黑金相間的麒麟紋。如今，那麒麟，已經全黑了。
黑得徹底。黑得，像他此刻的心。
他閉了閉眼。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沒有天機閣的顧邵軍了。
那灰濛濛的天地，忽然起了一陣風。風裡，像是有什麼，在低低地喚他。
像是這魔界，在歡迎它流落在外的孩子。
他轉過身，朝著魔界深處，走去。那灰濛濛的天地，像一匹鋪開的舊布，將他，慢慢吞了進去。
靈界。
楚修遠立在樹屋外，望著那具懸在半空的繭。胡九淵站在他身側，負著手，一言不發。
那繭裡，凌雪睡得沉。透過半透明的繭殼，能看見她的臉，蒼白，安靜。可楚修遠知道，她的心脈，還是斷的。
他守在這繭外，已不知過了幾夜。他修為再高，也替不了她。只能這樣站著，看她一眼，再看一眼。
終於，楚修遠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將自己困在這裡，不孤獨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繭裡的人。
胡九淵望著遠處，那片靈界的山水，淡淡道：
【只能如此。】
他道：
【這靈界裡的生靈，總得有人守著。】
楚修遠轉頭看他：
【你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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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