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越來越多妖獸活動的痕跡。
此刻,身邊樹幹上是三道並排的爪痕,深可見骨,一路爬到看不見的樹冠。地上腳印凌亂,有人的,有獸的,還有幾處,分不清是什麼東西留下的。斷枝、被踏倒的蕨草,一路鋪進林深處。
偶爾,風裡飄來一股血腥味。不重,卻在鼻子裡揮之不去。
走了沒多遠,又看見一頭虎形妖獸,倒伏在灌木叢裡。看那修為,與方才被取丹的熊精,差不了多少。毛皮還軟著,致命傷在脖頸,一道劍痕,深得幾乎把脖子斬斷。
又是被人類殺的。
凌雪不忍再看,別開了眼。這一路,他們看到太多妖族被屠戮的痕跡,可他們即將要去的,卻是妖族棲身之所。
胡十七的表情繃得很緊,一言不發地加快著腳步。
再往前走,林子忽然靜了下來。
那些爪痕、血跡,都不見了。地上長出一層厚厚的、軟軟的苔,踩上去,像踩在雲上。空氣裡,多了股極淡的香。
一頭小鹿,站在叢林中央。
那鹿通身五彩,毛色像揉進了霞光,角上生著細小的、瑩瑩發光的花骨朵。它就那麼站著,歪著頭,看向他們。
凌雪從沒見過這樣的鹿。通身的毛,像是活的,一呼一吸間,都泛著柔光。
胡十七走上前去。
那小鹿竟不躲,反倒迎上來,不緊不慢地,把腦袋湊到他手邊,輕輕蹭了蹭。
胡十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忽然就笑了。
【小傢伙。】他低聲說,【你竟在此時開了靈智。倒真是有緣。】
他回頭,看向凌雪一行,【跟我們一起走吧。】
胡十七帶著眾人與這頭五彩麋鹿又走了約莫一炷香。
來到了一大片靈草地,靈草生得極盛,密密匝匝,足有半人高。草葉上凝著露珠,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藍光。
胡十七蹲下身,劃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落在草葉上。那血珠滾了滾,便滲了下去。
他單膝跪地,手掌按在地上,閉了眼,嘴唇微微翕動,默唸著什麼。
四下的風,悄然停下了。
那一大片靈草,無風自動,齊齊朝外伏倒。地面下亮起一道光,光紋如漣漪,一圈圈盪開,織成一方陣。
那光越來越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凌雪只覺身子一輕,像被什麼託著,飄了起來。耳邊,有水聲,有風聲,還有極遠的、不知名的獸鳴。
等凌雪再睜開眼時,天地,已經變了。
她不是第一次來靈界。可這一次,又像是第一次。
眼前是一條瀑布,自千仞絕壁上傾瀉而下,水聲如雷,白練似雪。水霧騰起來,在陽光裡,折出七色的虹。瀑布腳下,是一汪深潭,水清得能一眼看到底,潭底的鵝卵石,顆顆圓潤,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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