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帶著雪龍出了靈界,一路回了天城,雪龍縮在她衣襟裡,只探出半個小腦袋。這一路,它睡得安穩,凌雪卻睡不著,她看著馬車外掠過的山川,腦子裡全是靈界那一夜,那一夜胡十七的肉身涼了下去,紅光漫進她胸口,從此那隻赤狐便只活在她心裡了。
她伸手隔著衣襟,輕輕拍了拍那小小的一團,那糰子便往她懷裡縮了縮。這世上,如今知道胡十七還活著的,怕是隻有她自己了。
府門才一開,凌杉和紀清源就迎了出來。這些日子他們日日盼著,生怕女兒在靈界出了什麼岔子,如今見她平平安安回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下來。
【雪兒,你回來了就好。】紀清源上前拉著凌雪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凌杉站在一旁也鬆了口氣,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沒問出口。
紀清源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女兒有心事,可她沒問。有些話,得等凌雪自己想說了,才說得出口。
凌雪心裡還壓著胡十七的事,臉上實在擠不出笑,她與爹孃說了幾句,便告了乏回了自己的小院。
墩墩早等在院門口。一見凌雪,她先是一喜,隨即眼睛就往凌雪身後瞟,瞟了好一會兒,也沒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墩墩登時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小姐,十七呢?】她問,聲音都發顫了。
凌雪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是不是,】李寒在一旁低聲開口,【和夏雪一樣?】
凌雪點頭。
墩墩先是一愣,隨即眼圈就紅了,她別過臉去,肩頭一抽一抽的,卻硬是沒哭出聲。
凌雪看著,心裡也堵得慌。她想起胡十七在府裡的這些日子,最愛纏著的就是墩墩,一個愛鬧一個愛吃,兩人湊在一處總搶那一串糖葫蘆,也總把最好的一顆留給對方。墩墩每回得了零嘴都要分他一半,他每回闖了禍也都賴墩墩替他兜著。這樣的兩個人,往後再沒這樣的日子了。
她想去拉墩墩,手抬起來又放下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輕的。
【都是因為我。】李寒忽然道,聲音啞得厲害,【若不是我這一身護心契,若不是要救我,十七不會……】
凌雪轉頭看他。李寒的眼眶也是紅的,這個男人向來話少得可憐,如今連聲音都在抖。
凌雪於心不忍,【這怎麼能怪你。】她道,【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
【可若不是我,十七他……】
【若真要怪,】凌雪打斷他,【我也有責任,是我把他帶進了這灘渾水。】
凌雪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可十七從來沒怨過誰,他心裡沒有恨,也沒有怨。】
她想起靈界那一夜。胡十七融進來之前眼睛是亮的,他沒有半分怨半分恨,只一心想著要陪著她。胡十七這人最見不得別人哭,從前在靈界誰要是有半點委屈,他都要變著法子把人逗笑才肯罷休。這樣的人,若是知道他死後旁人還在替他攬責,他怕是要笑出聲的。
【他就在這裡。】凌雪說著抬手按在心口,【那隻赤狐還活在我心裡。】
李寒沒再說話,只把臉轉向了別處。他肩頭的擔子從來就重,如今又添了一條命。
這一夜,凌雪沒睡。
她盤膝坐下進了靈識。藍色深海還是那片海,卻又多了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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