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虹橋
六座橋同時開工。這在杭州城建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三十個工匠分三組——拆舊欄板、綁竹筋、澆鑄煅石灰漿,三組人馬像齒輪一樣咬合著往前推進,每組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轉移到下一座橋,絕不窩工。林默把工序拆成七步,每步定人定時定標準,效率提高了近三倍。
但最讓老工匠們折服的不是流水線——是筏形基礎。
杭州的地基出了名的軟——錢塘江沖積平原,地下三尺就是淤泥。傳統修橋法是在軟土上直接砌石墩,三年後石墩下沉,橋上就裂口子。林默不慣這個。他讓工匠們在橋墩底部鋪一層竹筏,上面再砌石墩。竹筏分散了橋體的重量,軟土地基上也不再下陷。
魯老四蹲在工地邊上看了半天,嘴裡的煙桿差點掉進河裡。
修了一輩子橋,頭一回見在河底鋪竹筏子的。
浮力分散壓強。同樣的重量,放在一個點上就下陷,分散在十個點上就不會。竹筏就是那十個點。
工匠們沒聽懂是什麼,但看得懂效果——打了竹筏地基的橋墩,半個月過去紋絲不動。魯老四拿尺子量了又量,末了只說了三個字:真穩當。
筏形基礎加上流水作業,六座橋的進度比傳統修法快了將近三倍。老工匠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明白——這年輕人不是在修橋,是在改行規。改了行規,以後就沒法靠修了壞、壞了修混飯吃了。魯老四私下跟別的工匠說了一句:讓人混飯吃的本事不是本事,讓人不塌橋的才是。你選哪樣?沒人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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煅石的名聲越來越大。來窯場買灰漿的工人排起了隊,原先觀望的那幾家石料鋪子,紛紛派人上門談合作。有個姓孫的鋪主甚至帶著銀子上門,說願意出五百貫入股窯場。
但林默的麻煩也沒斷過。
這天下午,泥水行會的錢管事帶著兩個徒弟,大搖大擺地進了窯場。錢管事五十來歲,一張方臉油光鋥亮,手指上套著三個金戒指——一個鑲翡翠,兩個刻福字。他在杭州工匠圈裡名頭不小——所有修橋修路的工匠都得給他交行會管理費,每座工程提兩成。不交?工人第二天就不來了。哪個工匠敢得罪行會?得罪了行會,杭州城裡沒有第二個僱主敢用你。
林先生,你修了這些橋,還沒到行會報備呢。錢管事一屁股坐在窯場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用金戒指敲著扶手,規矩懂吧?每座橋二十貫管理費,六座一百二十貫。交錢,拿批文。不交——他朝身後的兩個徒弟努了努嘴,工人明天就不來了。
林默放下手裡的賬冊。賬冊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天的支出——石料、柴火、人工、運輸,每一文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錢管事——工房的批文我拿了,知州大人的批文我也拿了。你的批文,大宋律法裡哪一條寫了?
錢管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年輕人,律法是死的,人頭是活的。行會的規矩——一百年了。你出去打聽打聽,杭州城裡哪個工匠敢不交行會費?你得罪了行會,杭州沒有一個工匠敢給你幹活。
那就試試。
錢管事的臉色變了兩次——先紅後青,最後變成一種很難看的紫。他猛地站起來,太師椅被帶翻在地,哐噹一聲巨響。
好!你等著!
他帶著兩個徒弟大步流星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一眼——那一眼裡的惡毒,赤裸裸的。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五個工匠沒上工——被行會威脅了。其中有個叫老孫的匠人,家裡有六個孩子要養,但錢管事派人堵在他家門口說了——你敢去林默那兒幹活,明天你老婆的豆腐攤就別想擺了。
林默沒有慌。他給留下來的二十五人工錢漲了兩成,然後讓陳風去街上貼招工告示。
告示只有三行字:日結工錢,比行會價高兩成,不收管理費。
當天下午,來了四十多人應招。其中一半是從錢管事的工地上跑過來的——錢管事那裡工錢一天八十文,還要扣兩成管理費。林默這裡一天一百文,實打實到手。
錢管事氣得摔了三個茶盞。據說那天他把賬房先生罵了半個時辰,最後摔門出去喝了半夜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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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要咽的運漕州杭是,丈二十長全,寬最河運橋長。工完後最橋長的大最中橋座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