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半之內，大宋的糧食產量在之前吳耕選育的基礎上又提高了三成。韓琦在朝會上說——大宋三百年來，從未見過糧食產量連年增長。這背後，是格物之學院的技術在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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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元年，沈括完成了《夢溪筆談》的續集——《夢溪續筆》。續集收錄了格物之學院最近一年的新成果——水運儀象臺的設計與建造、青蒿素的提取與臨床驗證、抗蟲稻種的培育與推廣、活字印刷機的完整工藝、火藥配方的持續最佳化。
這三月沈括已經七十歲了。他的背駝了，手也開始抖了——寫字的筆跡不如從前那樣工整，但他的頭腦還是那樣清晰。《夢溪續筆》完稿那天，他把書稿交給林默，笑了笑——
林大人，我老了，寫不動了。
林默接過書稿，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但你留下的東西——《夢溪筆談》兩百萬字，《夢溪續筆》五十萬字——每一頁都會被後人讀到。
沈括搖了搖頭。他指了指窗外——格物之學院操場上，一群年輕的學生正圍著一個望遠鏡，興奮地爭論著太陽黑子的觀測結果。他們的聲音很大，爭論得很激烈，幾個人的臉都漲紅了。
林大人，你看——沈括的聲音很輕，他們比我們強。他們會繼續研究、繼續發明、繼續創造。格物之學院的火種已經點燃了。不——不是格物之學院點燃了火種。是火種點燃了他們。
林默看著窗外那些年輕人。陽光照在年輕的臉上。
沈括說得對。火種已經點燃了。一顆火種點燃一代人，一代人點燃下一代。成百上千的年輕人正在試驗室裡、工地上、田地間、遠洋的帆船上——繼續燒著。
這火，不會滅了。
元符元年秋，林默在格物之學院主持了一場特別的座談會。
參會者是格物之學院各研究所的負責人——天文所的蘇頌、醫藥所的江大夫、農業所的吳耕、冶金所的趙鐵、化變所的劉子明。這些人都是跟著林默從格物院一路走過來的。蘇頌的頭髮白了，吳耕的背駝了，趙鐵的手上燒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硬繭。
林默看著他們，忽然有些恍惚。十九年前，格物院剛辦起來的時候，這些人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眼睛裡滿是闖勁。現在他們不年輕了，但眼睛裡的那團火，還在燒。
諸位——林默開口，今天叫你們來，是打算討論一件事。格物之學院應該設立一。薪火基金。凡是格物之學院六十歲以上的研究員，退休之後，基金每月發放一筆津貼，讓他們安度晚年。同時，基金資助格物之學院培養年輕研究員——每年選拔十名優秀學徒，由退休的老研究員一對一指導。這就是——薪火相傳。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後，蘇頌站起來，對著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林大人——薪火相傳這四個字，比格物之學院所有的技術成果都重要。技術會過時，煅石的配方會被更好的配方取代，格物鋼的冶煉工藝會被更高效的工藝取代，水運儀象臺的齒輪會被更精密的齒輪取代。但薪火相傳不會——只要一代代的研究員把學到的傳給下一代，格物之學就不會斷。
薪火基金在元符元年末正式設立。第一批接收津貼的老研究員有十二人，第一批選拔的優秀學徒有十人。這十個人分別被分到了十個不同的研究所，由老研究員親自帶。其中有一個叫錢仲的少年，才十五歲，分到了化變所。劉子明親自帶他——從最簡單的化變公式開始教，手把手，像當年蘇頌教自己那樣。
錢仲第一次獨立完成一個化變試驗——用煅石廢渣和石灰水製成了新型建材——那天，他興奮地跑到林默的辦公室，拿著試驗報告的手在發抖。
山長，我做到了。
林默看著這個十五歲少年臉上的紅色，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好。他說，聲音很輕，繼續做。
錢仲轉身跑出去的時候，林默在心裡想——這孩子是格物之學的第五代了。第一代是他自己，第二代是沈括和蘇頌，第三代是吳耕和趙鐵，第四代是如今格物之學院裡的青年研究員，第五代——冉冉升起。
薪火相傳。這團火，不但沒有滅，還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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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散會後，林默最後一個走出會場。走廊裡很安靜，夕陽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把長長的走廊切成了一明一暗兩半。
他在走廊盡頭停下了腳步。牆上掛著一幅格物之學院的師生合影——那是八月前拍的，五百多人擠在操場上，林默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照片上很多人的面孔已經模糊了，但他們的眼神還在——認真、堅定、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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