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編修，本宮明人不說暗話，這一趟過來是代表陛下，”沈昭寧淡淡地說道：“如今宗親尾大不掉，陛下深感頭痛，不知如何才能祭出第一刀，不知孟編修可願做遞刀第一人。”
孟明寒眉頭輕皺，從皇帝下令要修訂《永化夢錄》起，他就將皇帝的心思猜個七八分。
雖是料到皇帝遲早要對宗親下手，但從未想過自己深涉其中，如同以前科舉只想考個二甲便好，現下也只想安穩領個小官職，哪怕碌碌無為，只圖安穩，保住小命。
遞刀第一人？這種活他可幹不來。
可是來的是長公主，並非翰林院尋常上峰，她身後站著的可是皇帝。
這是一條大齊排名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的粗大腿。
抱，還是不抱？
孟明寒早早地就看透一切，如今唯一愕然是他們挑中自己：“臣不解，負責修訂之事有三人，為何陛下與公主殿下挑中臣？”
“寧大公子必不可取，他身後是寧國公府，寧國公乃大齊中流砥柱，是武將代表，陛下登基六年，雖有重文之勢，但絕不會輕武，更不會讓文官與武官水火不容。”
“宗親在朝廷任職的大多是文官，文武相峙自是不可取。”沈昭寧說完，雙目灼灼地盯著孟明寒：“想來孟編修也能理解，而藍大人……”
“至於狀元郎藍大人麼，”沈昭寧也是微微搖頭：“他在都城毫無根基，身後無人。”
“而臣不同，起碼在文武百官看來，臣是出自晉王府，晉王府也是宗親，只要臣能挺身而出，挑出宗親需精簡、裁減，而晉王願意表態，也可代表宗親態度，邁出這第一步。”
孟明寒的話讓沈昭寧雙眼一亮：“本宮早知道孟編修有謀略智慧。”
“殿下倒不必給臣戴這高帽，這可是與滿朝宗親為敵，到時候不知道多少口水要迎面而來，只是臣僅僅七品編修，平時連朝也不會上，頂多一月一次大朝會。”
“到時候自己心大一些，不多想，還能往哪裡貶，再說了，有陛下護著，定會無事。”
“是不是，殿下？”
孟明寒把沈昭寧想說的話全搶先，沈昭寧的眉毛都揚起來，這不是自己認識的孟明寒？
那個軟慫的書生，竟是自己小瞧了！
這引火燒身的差事是皇帝授意不假，但最先燒的是自己，要是招人報復，丟官是小，喪命是大，自己一個人倒也不怕，那不是還有個親兒子。
“殿下，此事事關重大，容臣細細斟酌，再給殿下一個妥當的答覆，可好？”孟明寒深深一躬：“臣若一身孑然，願為革新之先驅，亦無所懼，唯膝下一子牽絆，需三思而後行。”
沈昭寧點頭，神色緩和：“本宮知曉此事不易，陛下與本宮都不會強求。”
孟明寒心中苦笑，臉上不表：“多謝殿下體諒。”
“本宮今日來得唐突，太醫署考試在即，也不好誤了孟小公子應考，你細細斟酌便是。”
沈昭寧起身，一股香風飄進孟明寒鼻間，也不知道是調的什麼香，聞著絲毫不膩。
就是他整個人都被香風包裹一般，有種地盤被人侵襲之感，耳尖都紅了。
沈昭寧一向細微，瞟見孟明寒那幾近透明的耳垂，腳下一頓：“本宮……告辭。”
“恭送殿下。”
孟明寒親自送沈昭寧出廳，姚大娘和安大叔早就避讓了，不敢首面貴人，倒是孟硯跑得及時，現在也現身，脆生生地道：“恭送殿下，殿下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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