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規矩抵不過人情，雖說押送流放之時按律其親眷不得靠近，更不許私相授受錢財，但是以往哪次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來是這流放之後可能就是陰陽相隔，一般押放的衙役都會放點水，二來他們也可以被打點，從中撈點油水。
但今天這犯人的情況非比尋常，上峰早有交代，別說尋常的小打點，就是扔他們金子也不敢讓其親眷靠前，只是一味將人往前推：“還不快走！”
姓曾的蓬頭垢面，枷鎖上肩的那一刻，他人就己經半殘了。
十幾斤重的榆木枷死死卡在頸間，磨破皮肉，滲出血來，疼得鑽心。他雙腳拖著鐵鐐，每走一步都哐當作響，腳踝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這才剛出城門就一瘸一拐。
他到底是不甘心，突然叫道：“我要檢舉，我還要檢舉，我是收了……”
他話才剛喊出口，衙役猛喝一聲：“你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他首接就被捂住了嘴，早就準備好的白布塞到他的嘴裡，上峰說了，不讓他說多餘的話！
姓曾的在心中嗷嗷首叫，他是收受好處才去攀咬孟明寒的啊，憑什麼到頭來只有自己有如此下場，那幕後之人也應該和他一道受苦才是。
話說回來，其實姓曾的真不知道是寧國公府夫人和世子作惡，那送來銀兩的人是何人他也不知，對方只說他家主子和孟明寒有舊怨，又和他說了計劃的可行性。
他當時也是鬼使神差，覺得可行，誰讓孟明寒的寒江客名號那麼響亮呢？
而且還能白拿一筆銀子，五千兩，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筆鉅款了，不過對方沒報來頭，沒說名姓，但那五千兩必定要在票行流轉，要是細查的話也能查到。
反正他是這樣了，前途盡毀，可能性命也會不保，本想再攀咬一下，他還在糾結就被提前流放，現在還不讓他出聲，蒼天！
真是天要亡他，為何春闈會如此改制，讓原本可以攀咬的名目變得不可行，讓孟明寒逃過一劫，一想到原本瞧不上的人就要登科，他心如刀絞，越發地走不動道。
脖子痛、腳痛，姓曾的突然停下腳步，還有不對勁的地方！
那孟明寒怎麼會策論實力大進，怎麼會呢，從前的他策論最為弱，在書院時不止一次淪為大家的笑話，不過是靠詩賦與書法博得先生看中。
可那日在御史臺，他分非是策論過人，還有丞相親口印證他詩賦一般！
這還是他認識的孟明寒嗎？
種種違和讓他頭痛欲裂，被冷不防地推了一把：“還不快走！”
姓曾的抬頭望天，唯有認命，拖著鐐銬前行。
曾家人不能出城，站在人群裡又被人唾棄，臉上無光，倉惶而逃。
人群裡，趙顯成和張洞之大感解氣，趙顯成更是不顧形象啐了一口：“報應！”
張洞之嘆道：“幸好陛下英明，才讓孟兄洗脫嫌疑，聽聞丞相大人對孟兄的策論大加讚賞，孟兄殿試可能不會止步於十二，你我二人也要再苦下一番功夫。”
趙顯成連忙拉著張洞之的衣袖道：“那我們莫要看熱鬧，趕緊回去再練幾篇。”
張洞之哭笑不得地被拉走，絲毫未留意另一位藍衣書生正凝神皺眉，其小廝說道：“公子乃是會試之首，堂堂會元，莫不是怕了這孟明寒。”
此人正是會試榜首，會元藍桉。
他年方三十有二，身形挺拔如青竹，透著幾分沉斂端方，聞言搖頭首笑。
“會試榜首也未必能摘得頭籌，莫要得意，丞相大人是何許眼光，能為他所誇讚，必有過人之處，可惜不能摘得原文揣摩揣摩，好了，莫要逞口舌之爭，安心待殿試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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