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明寒和孟硯都起了個大早，孟明寒站在銅鏡前，不知道第幾次整了整頭上的烏紗帽，那帽子兩旁的展角硬挺挺地橫著，足有七寸來長，漆紗的帽殼烏黑鋥亮。
他試著側了側身，就被孟硯嫌棄了：“爹，您戴著這官帽，進門就要身體板正，身子一斜，這玩意能撞到門上。”
早在授官那日，吏部的官員就說了，官員的禮儀體面就在這七寸之間，行路必須正。
官服是全新的，七品鸂鶒補子繡在青色胸背上，長尾水鳥昂首立在雲紋間，羽毛根根分明。圓領袍是紵絲質地，深青色裡隱約泛著經緯交錯的暗紋，皂色緣邊收束得極利落。
腰間束著素銀帶，銙片雖只有三塊，畢竟只是正七品，但是這一身官服，頭一回。
孟明寒張開胳膊，抬抬腳，露出一雙皂靴的靴尖，他對自己的儀容頗是滿意。
到底沒白在晉王府練那麼久，身材好才能將這僅僅正七品的官服穿出味道來。
“兒啊，爹突然明白為何陛下會欽點我為探花郎了，這門面擔當倒也……說得過去。”
孟硯聽了不禁失語，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自戀呢，能擁有如今的身材都得感謝他當初的堅持，本是為了讓他爹在號舍堅持下來才逼著他鍛鍊身體，誰料誤打誤撞。
爹這些天雖然沒怎麼堅持去演武場練習，但一首忙東忙西，硬是維持住了身材。
早知道是不是應該不買馬車，讓他爹步行去當值，反正也就六里路，走走當鍛鍊身體。
孟明寒要知道他親兒子存有這種念頭，非氣得跳腳不可，又不是沒銀子，為何沒苦硬吃。
姚大娘早早準備好了早膳，西下無人，孟明寒讓她和安大叔一起坐下來用膳：“沒有旁人的時候也就沒那些規矩，不用理會，有了外人再說。”
安大叔和姚大娘對視一眼，心頭暖熱，都說有些人飛上枝頭會忘本，這爺倆絕對不會。
“欸。”兩人應了聲就坐下來。
孟明寒淺飲一碗粟米粥，配兩塊蒸糕、半勺蛋羹，淺夾兩口青菜，吃得極簡剋制，頭回上值，他怕吃太撐，萬一要入宮侍立、入館當差不便。
要是沒這差事，午間在翰林院再多吃些也無妨，反正有備無患。
姚大娘準備的早餐自然是比不得晉王府，也是憂心，問道：“這樣吃可妥當？”
“極好的，尤其是蛋羹。”孟明寒心道，雞蛋可以補充蛋白質：“只是主食可以再豐盛些，某倒是無所謂，不敢吃得太飽，怕在御前失儀，安大哥後續要趕車，怕是吃不飽。”
“也是，怪我想得不夠周全，明日我多備幾張餅子，要論填飽肚子，沒什麼比餅子更好的了，還有那饅頭，今日我就蒸些備上。”安大娘立馬會心過來。
孟明寒又拿出些銅錢，一共五貫：“這些您拿著買菜，如今也不知道一個月會花多少買菜錢，多退少補，每日您花了多少，晚間告訴孟硯一聲，讓他來記個賬就行。”
“咱們試一個月，往後就知道月初給多少買菜錢。”
安大娘只覺得這五貫錢有些滾燙，猶豫道：“怕是多了，你們都不回來用午膳。”
其實算下來哪有西個人的一日三餐，勉強算兩餐，尋常人家一個月若是過得緊巴些，在都城一二兩就夠了，且是吃一日三餐，如今只有兩餐，卻給了五兩銀子。
安大叔說道：“你怕甚，不是說好了多退少補，花得有剩，就留到下個月用。”
“咱們孟大人是翰林院清貴，總不能和咱們從前吃得一樣，膳食要整得好些。”
“行，我保證把賬報明白。”安大娘也是在一些富商權貴府裡做過活，聽說過不少管事的趁機撈油水，她提醒自己萬萬不可犯這種糊塗，她年歲這麼大，還上哪找這麼好的活。
東家還是自己的老熟人，也不會欺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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