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長公主的臥房裡紅燭高擎，燭淚順著鎏金燭臺蜿蜒淌下，一室暖紅光暈漫過錦帳流蘇，侍女們早己奉命盡數退至外廊。
孟明寒洗漱完畢後便坐在一張小榻上翻看著公主府的賬冊，還有這次兩人成親的禮單。
那些納徵禮在孟家放了些時日，這次就全數搬了過來，單子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孟明寒心不在焉地翻著禮單和賬冊，其實心裡早打起了鼓，劉公公的教導其實不算多，只浮於皮毛，他自己就是一公公啊，而且兩人是二婚，所有人都預設他倆輕車熟路。
今天連一本避火圖都沒有，他倒是……也不需要。
就是時間太久，他心裡沒底。
不知靜坐了多久，一道輕緩的衣袂摩擦聲從內室傳來。
長公主沐浴出來，一身月白暗紋寢衣，長髮僅用一支素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鬢邊，只是頭髮還是溼的，隨雲與伴星聽到她的聲音，立馬進來。
如今兩人照顧沈昭寧也是重新適應，畢竟房間多了孟明寒，知道他不喜歡有人隨伺，所以她二人做事更要有分寸。
孟明寒放下手裡的冊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隨雲取下那枚素玉簪，用軟麻布一縷一縷按壓沈昭寧的溼發吸走溼意，不敢大力擰絞，首到長髮不再滴水。
她才取來黃楊闊齒梳自發梢緩緩向上，一點點將沈昭寧的長髮梳順。
伴星則是捧來青瓷小碗，裡面是放涼的桑白皮與木槿花煎汁，以細紗蘸了，細細抹在沈昭寧髮梢，小心翼翼地，避開頭皮。
等到髮絲七八分乾燥，隨雲捏出一星半點淡金色杏仁香膏，在掌心揉開，極薄一層撫過乾枯髮尾。
孟明寒看得暗暗稱奇，他原以為古人護髮便是抹上厚厚的一層頭油，誰知貴女的法子這麼講究，這工序一層又一層的，他要是能穿回現代寫一本貴女保養手冊，說不定能大爆。
沈昭寧結束護髮，還有護膚環節，孟明寒不禁想現在的護膚品那是不含半點防腐劑的。
見孟明寒巴巴地看著，一主二僕都在忍笑，沒辦法，對孟明寒來說這一幕就是少見。
硬要說的話，就像是古代的場面突然跳到眼前，讓他一個現代穿過來的人怎麼能不被吸引，他上輩子對這些古代文化本就是感興趣的。
“殿下用的是什麼護膚膏？”
“這一罐是珍珠製成的玉屑面脂，這一罐是澡豆，形似雪粉，也是本朝女子用得最多的。”
“澡豆？”
“回駙馬的話，此膏有方子，白芷二兩，白蘞三兩，白及三兩，白附子三兩，白茯苓三兩，白朮三兩，桃仁半升，杏仁半升，沉香一兩，鹿角膠三兩，麝香半兩，大豆麵五升，糯米二升，皂莢五挺，洗臉、洗手皆可，去汙而不燥，潔面同時潤膚提亮。“
隨雲又取出兩個瓷瓶：“這兩樣是則是七白散與紅玉膏，但七白膏裡白附子刺激性強，不可朝夕施用，那紅玉膏雖能一時映得容顏豔若紅玉，內裡藏有鉛汞，長久敷用反損肌理。”
“今日殿下大婚，晨間的妝容的確有用這兩樣，但平時殿下並不會常用。”伴星補充道。
“正是，這些豔效之方只大典偶用，日常也只取用澡豆潔面，再用玉屑膏，以珍珠養顏。”
沈昭寧對他說道：“你大可以放心。”
孟明寒笑了笑，說道：“身邊沒有女眷，姚大娘也不用這些，臣真是長見識了。”
從前雖然住在晉王府，但豈會踏入女眷居所，見到的也是妝成的諸位王妃、側妃們，哪知道這女人的道道這麼多。
沈昭寧也沒有想到，不過是平時的那套流程，對孟明寒來說倒是開了眼界，愣是把她的日常變得鮮活有趣，不禁眼帶笑意，繼續護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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