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心思活絡的不禁想到如今皇帝有了親女，可是會立皇太女，但聽起來方才六歲，那葛臨風是個不怕死的，出聲道：“敢問陛下，此事有何憑證？”
“彤史可查，當年皇宮接生的穩婆與奶孃、醫官、女官均還在世，朕一首派人保護，皇女出生時的體貌特徵均記錄在案，可一一對照。”
那彤史是什麼，後宮專職記錄帝后、妃嬪起居、侍寢、胎孕、生產的官方文書，也是證明皇室血脈的第一重鐵證。
換言之，彤史中有侍寢記錄，帝王臨幸后妃的精確時間、地點、人物逐筆登記。
可結合女子受孕週期倒推受孕節點，匹配胎兒生辰，排除外人混淆可能，帝后同房記錄優先順序最高，是嫡出身份的基礎。
更不要說分娩時有實況記錄，生產的時辰，產房由何人負責，嬰兒的樣貌體徵、臍帶、胎衣處置等細節一一寫明。
每一條記錄都需當班彤史女官、值守太監、主治太醫、產房女官多人聯名畫押，單人無法篡改，按理說這彤史一式數份，分別存於尚宮局、內務府 、史館、宗正寺，多檔互勘。
彤史屬於皇家絕密檔案，外人無法接觸，日後核驗身份時，調取多套存檔比對，記錄完全吻合才算有效。
既有彤史，這些年卻從未傳出過風聲，宗正寺也不知曉，可見帝后對後宮及彤史的把持嚴密，怪不得這些年來後宮一首沒有鬧出大動靜，但是，原來，皇帝能生！
群臣們心中恍然，個個喜不自禁，再想到翰林院中的六位世子，心情不禁複雜。
從前逼著皇帝要過繼的是他們，現在覺得棘手的依舊是他們，這可如何收場？
紫宸殿裡靜寂得真是掉根針都能聽到的程度，平時能說會道的御史臺大夫愣是沒吱出半個字，消化，再消化，葛臨風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子如此不靈光，枉做這御史大夫。
皇帝瞧著群臣們的反應，輕笑一聲：“諸位愛卿還有何話想說？”
“陛下，既是皇女，不如早日認祖歸宗，此乃天家幸事，臣等盼陛下與皇后娘娘早日再添丁……”工部尚書耿首，大咧咧地說道：“好事，好事啊！”
皇帝不語，眼神掃過殿中諸人：“所以，刺殺長公主，意圖對朕的親女不軌，此事重大。”
這話又將話題掰了回來，又聽皇帝說道：“知曉小公主之事者甚少，朕也想知道這幫人是如何得知她的存在，又如何一路追索，朕的身邊，到底還有多少耳目！”
林煜上前道：“陛下，經過一夜審訊，臣己經從其中一名刺客口中知曉，這都城中確有讓他們互通訊息的途徑，只是此事指向……”
見他猶豫，寧國公沉聲說道：“昔年能逼得陛下將親女送離都城，如今到了這份上，還有什麼可遮掩的，事情從急，還請林大人知無不言！”
“此事指向信王！”林煜擲地有聲。
群臣譁然，皇帝沉聲說道：“藩王不可與朝廷百官勾連，更不可在都城中安插耳目、暗探，朕看他這手伸得未免太長了，朕有一女連諸多愛卿都不曉得，他倒是懷疑上了。”
“怎麼，這是擔心朕會立皇太女嗎？”
剛才就有臣子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只是覺得太過駭然才不敢出聲，現下由皇帝親口說出來，彷彿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非也，非也，反而是更加惶惶。
“供狀在此，還請陛下過目。”林煜是有備而來，雙手奉上供狀。
看完以後，皇帝的神情越發憤慨：“信王包藏禍心，陰遣刺客弒殺公主，大逆不道，罪在不赦，謀危宗社，殘害天潢，按律當誅！”
宗正寺卿忙上前道：“陛下！信王犯下大錯不假，然念其為先帝血脈，陛下同宗手足，天家一脈相連，自太祖立制向來重宗室敦睦，懇請陛下垂念宗親之情，法外開恩！”
又有一文臣列出班列：“陛下，歷朝歷代，鮮有誅殺藩王手足之事。今日若重懲至死，日後史書落筆，終究不美，還望陛下三思！
“陛下！若因此事誅殺藩王，天下藩鎮必然驚懼，恐生變亂，重罰以戒後人即可，萬萬不可趕盡殺絕！”
皇帝聽來不過是國法宗室敦睦難融，想殺，的確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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