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進入翰林，走進專室才能接觸到各種機密檔案，藍桉啊藍桉，他忍著那推骨之痛，忍著陳疾折磨，也要苦心鑽研，只為在科舉這條路上殺出一條血路。
就算不是狀元，他也必須要做到一甲三人裡的一員，如此方能如願。
所以，他那義妹柳聘，資助他的富商又是何來歷？果真是普通富商押注讀書人嗎？
寧國公也是沒拿孟明寒當外人，不惜自我剖析，他是有心，但不敢妄動，為人臣子哪那麼容易，真不管不顧，只拿一身孤膽去折騰，十個寧家也不夠他賠的。
孟明寒反倒對寧國公佩服得緊，世人大多愛沽名釣譽，像寧國公這般聲名在外的應該更是在乎名聲，能推心置腹說出這番話，便是對他莫大的信任。
孟明寒聽完寧國公的顧慮十分理解，歷史上多少血淋淋的例子擺在前面。
他也漸漸理清了思緒，道：“國公爺，下官斗膽問一句，今上與先帝的父子關係如何？”
寧國公一怔，旋即深深看了孟明寒一眼，目光復雜，這位孟編修竟是想到此處了嗎？
相較於孟明寒，北辰倒顯得不夠老練。
孟明寒不等他開口，繼續道：“下官雖位卑，卻也聽聞聖上在東宮時，先帝屢有廢立之心，意欲改立信王為太子，聖上曾被幽禁東宮，幾近廢黜。”
“群臣以嫡庶有別、長幼有序據理力爭，先帝才未能成事，此事朝野皆知，只是無人敢議論罷了。”
孟明寒入朝幾個月了，哪能不聽到些什麼，只是他謹慎，只聽不會拿出來討論。
寧國公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你倒是敢說。”
“既如此，”孟明寒眼中精光一閃，“若有人要翻先帝的舊案，聖上會如何？”
這一問如石破天驚，寧國公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孟明寒緩緩道：“國公爺方才說，翻案便是質疑先帝聖明，此乃文官禮法之論，可聖上若本就不介意呢？甚至樂見其成？”
“先帝晚年，聖上受盡冷落，若非群臣死保，太子之位早己不保，先帝駕崩時，聖上悲慼之外，可曾有過怨懟？”
“若這樁舊案能證明先帝當年處置失當，甚至受了奸人矇蔽，那當年先帝想廢太子，是不是也是受人矇蔽？陛下被幽禁也是奸人所害？這一樁，與陸家案，豈非一脈相承？”
寧國公會過意來，瞳孔中漸漸燃起一簇火苗：“孟編修好見解！”
“下官以為翻陸家案未必是觸逆鱗，可能是投其所好，聖上即位以來雖未明言，但處處改先帝之政，罷先帝之臣，貶斥先帝寵幸的佞幸，此番推行新政，這心思還不夠明白嗎？”
“聖上要坐穩龍椅，正需要一樁大案來證明先帝之昏聵、己身之英明！”
寧國公大驚，慶幸自己素來謹慎，書房外面有專人遠遠地看守，不讓旁人靠近：“孟編修，你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你我二人都是掉腦袋的罪。”
“下官明白，”孟明寒坦然道：“若是旁人，下官也不敢首言不諱，下官信賴國公爺。”
“此事發生，下官腦海裡浮現的第一人便是國公爺您，不作他想。”
寧國公雙手背在身後立了許久，忽爾長嘆一聲，眼中有淚光閃爍：“本公年少時曾目睹過鎮北侯風采，也立志成為像他一般之人，如今遙想陸家結局，也是心如刀割。”
晉王世子視寧國公為偶像，殊不知他的偶像也有傾慕之人。
“你說得對，此事若只靠本公一人，此事難成，但若是如你所言，得到陛下支援，或許就是另外一條路，不知你有何打算？”
“先要驗證藍大人的身份，此是最為緊要之事，畢竟此是我們一方猜想，若他不是，此事自然該另論，”孟明寒道：“此事須得萬分小心，下官必定會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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