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桉暈厥之後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父親、伯父、叔父、嬸孃、伯母們，還有他的堂兄弟、堂姐妹，年事己高的祖父、祖母……
他欲呼喊，他們卻笑著轉身，勾著肩、搭著背，越行越遠。
“父親！”
藍桉疾呼一聲，便覺得身體猶如裂開一般疼痛，鼻間尚能聞到草藥香，迷濛中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清澄又透著靈氣的雙眼：“孟小公子。”
孟硯剛給他上完藥，只是看他一眼，道：“大人……”
“現在不必再喚我大人了，我乃罪臣之身，豈敢再擔這一聲大人。”
“陛下尚未將您革職，您官職在一日，便是一日官身。”孟硯說道：“小民給您止了血，上了藥，是師父的獨門秘方，對外傷痊癒極有幫助。”
提到蘇木，藍桉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他千防萬防，不曾與蘇神醫打照面，卻低估了這十一歲的少年，輕而易舉識破他的秘密。
“小公子，我這是在哪？”
藍桉發現自己與孟硯身處於一間單獨的房間，雖說沒什麼傢俱，但頂上有扇小窗透氣，有獨立的一張床榻，甚至，他伸手摸下去，這榻上鋪的被褥只比家中用的薄些許。
“大理寺。”
“大理寺，怎麼會？”
“陛下隆恩，特許您關押此處，不許薄待，著小民為您療傷，不然依小民的身份，怎麼能出現在這裡呢？”孟硯眨了眨眼：“現在您安心養傷最為要緊。”
藍桉素來知道孟硯少年老成，頗有智慧，此刻看他沉著至此，也是感慨：“多謝。”
“陛下真的未下令薅掉您的官職，只是如今要啟動三法司，需要走個流程，您是知道的，這次肯定免不了一番唇槍舌劍，幸好宗親自己作死，尾大不掉，惹來陛下不滿。”
“新政一實施，再加上信王之事，他們現在要是識相的話就應該夾起尾巴做人。”
可惜，總有不識相的跳出來向陛下奏請追究藍桉的欺君之罪先，開什麼玩笑呢，若非冤案在前，哪來藍桉的被迫欺君，現在冤案未審，倒要先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看到熟悉的套路，孟硯都懷疑那些急得跳腳的人當中有沒有當年涉入之人。
不過他爹說了，讓他先給藍大人好好療傷，別的事情不是他這個小孩子甚至是他能管的。
只要三法司啟動，只要藍桉手頭上的證據足夠，這件事情就有盼頭，當務之急是保住藍桉的性命，還有他手頭上的證據，旁的，他們靜等。
畢竟塵封十七年，當年參與此案的人年歲都高，藍桉都從十五歲的少年，長成了三十二歲的中青年，時光荏苒，實在有太多變化。
藍桉早就被換了一身衣裳，染血的白色中衣被剪開扔到了一邊，緋色的狀元袍也被脫掉。
只是這一身狀元袍現在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現在就擺在床頭。
“都是小民做的，不敢讓旁人近大人的身。”
孟硯說道：“您要還有什麼想要的，也和小民講，小民出去辦，這幾日，小民陪在這裡。”
“怎麼可以，你還要給世子伴讀。”
“大人放心，這也是陛下下的命令，旁人來醫您，他也不放心，萬一伺機滅口怎麼辦，小民可不會。”孟硯眨了眨眼：“您有所不知，現在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
這個說法頗是新奇，藍桉卻對這小小少年滋生出奇異的安全感：“多謝孟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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