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的門楣上金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朽壞的木紋,這裡是曾經懸掛御賜匾額的地方,如今只剩兩個鐵釘的鏽痕。
有人輕嘆出聲,過了十七年,這宅子到底是破敗了:“世子,侯府要重新修葺才能住人。”
“這倒是小事,終究是拿回來了,咱們都還記得侯府原來是什麼樣子,照原樣修好。”
凌伯眼裡滿是熱淚:“咱們要按著原來的樣子,讓侯府變成原來的模樣。”
陸辭走到門口,看到大門邊上還有一道刻痕,這是他兒時頑皮時留下的印記,他伸手觸控後說道:“也好,等這裡修葺後再成婚。”
柳聘冷不丁地聽到他提到婚事,輕咳一聲:“修葺而己,我們現在也不缺銀子。”
大家鬨然一笑,似是笑她心急,臊得柳聘抿唇回頭:“我可不是急著成婚才要修宅子。”
“是,不急,不急。”陳伯挽起了袖子,說道:“走,進去瞧瞧!”
柳聘無奈,好像說什麼都顯得多餘,那就破罐子破摔得了,反正要成鎮北伯的義兄也沒嫌棄自己,她都二十五了,再不嫁真要成老姑娘,生,給義兄拼命生孩子,統統姓陸!
眾人默契地讓陸辭率先跨過門檻,原本淌著活水的池子己經乾涸,花架被野藤覆蓋。
原本打理得當的花園現在一片凋零,野草橫生,抄家那日都不見得有今日的狼藉。
陸辭慢慢往前走,正廳的門早就朽壞,一堆就吱呀響,裡面的情形可見抄家當日的激烈情形,鎮北侯陸凜根本不認罪,被強行抄家,正廳裡的傢俱上留有當年刀砍劍劈的痕跡。
如今再看,有些傢俱被砍得不成形,正中央的那張紫檀案更是攔腰截斷,一分為二。
這張紫檀案一如陸家後來的遭遇,僅倖存一人。
隔了十七年再看這情形,所有人都哽咽了,陸辭看著那張桌案,不禁說道:“父親當年抵死不認罪,他未做過的事情,無論如何不能畫押,我還記得他最後說過的話。”
“陸凜一生不負山河,不負君王,”陸辭說道:“可惜,是先帝負了他。”
此話一齣,諸位鎮北侯舊屬,這些也曾經在戰場上鐵骨錚錚的漢子們都紛紛跪下。
這些老將對著那張紫檀案,如同昔年跪拜主將,紛紛叩頭。
也不知道是誰先哽咽一聲,也有人將牙關咬住,只能聽見咯咯響,柳聘的眸孔微紅,她小的時候也來過這裡,那時的她跟著雙親前來侯府給侯爺拜年,隱約記得當年的熱鬧景象。
陸辭環顧西周,面對著滿院的荒草,慢慢挺首了脊背,在人群最前面也跪下了。
柳聘正遲疑,陸辭朝她伸出手,她便毫不猶豫地跪在陸辭身側,兩人雙雙對著那張紫檀案叩拜下去:“父親,兒子回來了,兒子與諸位叔伯、兄弟姐妹都等到了今日。”
“陸家平反,父親的冤屈被洗刷,鎮北侯府重回陸家手上,陸家依舊乾乾淨淨。”
柳聘咬了咬唇,想哭,面前雖只是一張紫檀案,她卻像看到了當年的侯爺與夫人,當年他們便是坐在案後笑著給他們壓歲錢,她吸吸鼻子,忍住了。
陸辭三叩首後起身,說道:“從今日起,鎮北侯府重建,一磚一瓦,全部復原!”
那天來送旨的小黃門特別說了,陛下望鎮北侯府恢復原狀,與十七年前一致,一償陸家人心願,流放的同宗族的親人也將在近日返回都城。
說起來,那些也全是陸家三服外的親人,三服以內的都遭斬首,陸辭化身藍桉,情況穩定後也曾在暗中照料他們,只是流放的畢竟是苦寒之地,有些長輩並沒有捱到今日。
“陸世子!”
這記聲音響起,將眾人從複雜的情緒中揪出來,陸辭轉身一看,居然是孟明寒和寧北辰帶著孟硯找過來了,這會兒剛下值,他們也是一路尋過來,順便看看鎮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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