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寒心有墜石，不爭倒成了爭，倒成了晉王世子的優勢，這還得了，他暗自咬牙，正尋思著要如何措辭，又聽得一位大人開口。
“這……陸大人所言也有幾分道理，越王世子勝在無外戚隱患，卻敗在母家陰詭、心性難測，晉王世子勝在底色純粹，的確是各有千秋。”
禮部尚書的臉色微變，陸文昭點頭道：“的確如此，一時才幹可後天習得，一世本心卻難重塑，一張白紙方能承教化，養出最端正的君德！”
不愧也是翰林出身之人，這一番話說出來，字字鏗鏘！
孟明寒暗自叫苦，這事情走向完全超過預料，沒想到除了永恩侯以外，還有陸大人要會力挺晉王世子，這兩人地位還頗高，棘手得很。
若說永恩侯是想押注，陸大人可能是真心這般覺得，晉王世子不藏頑劣是底色純粹的表現，外人看來的缺點實則優點，他身為詹事府詹事，看中的是小世子的可造空間。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卻唯獨漏了最要緊的——儲君當有承壓之骨、濟世之歷。”
宗正寺卿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開口，新政一齣，讓他弄了個好大的沒臉，宗親皆覺得他沒有守好宗親權益，時至今日，他也想押注一把。
“安王世子年幼之時便隨安王遠赴封地，遠離京畿繁華、皇城安逸，彼時驟逢鉅變，王府蒙冤、朝野非議，闔府困頓飄零，境遇坎坷無比。”
“這般風雨磋磨放在尋常宗室孩童身上，不是心性偏頗、怯懦頹廢，就是憤懣乖戾，可安王世子小小年紀曆經起落卻未曾長半分狹隘戾氣，臣一見之下，見他沉斂端重、遇事沉穩。”
“如今諸位世子養於安逸者居多，未經風雨、不識疾苦，唯獨安王世子早早離開都城，紮根封地，見過民間飢寒，看過吏治利弊，懂百姓生計之難，知地方政務之繁。”
“尋常錦衣玉食的宗室子弟難有的隱忍胸襟、處事定力，他年少便己具備，心性遠勝同輩，絕非嬌養溫室之輩可比。”
“再者，舊日定論早己翻覆，陛下聖明，己經為安王平反昭雪，洗盡滿身汙名，恢復親王爵位、宗室尊榮，昔日所謂的罪臣王府，如今己然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再無汙點！”
“若論可塑性，安王世子久經世事、心性堅韌，若論家世隱患，如今冤案盡雪、門第端正，若論實幹閱歷，他深耕封地、熟知民情，假以時日悉心栽培，能擔得起治國理政的重任。”
孟明寒承認，他又一次被說服了……
這三位大人所言都有理有據，切入點可以說都挑不出毛病，殿內局勢徹底三足鼎立！
不愧是呼聲最高的三位。
這幾位大人要是擱到現代，絕對是辯論高手，要是加入外交部，定能立下赫赫功勞。
孟明寒真心服氣，只在心中盤算別的念頭，不僅是要契合陛下心意，更要助晉王世子逃脫被推向東宮之位的趨勢，道，且阻。
這三人一領頭，便是引發爭執，你一言、我一語，人數也不少，便有爭鋒相對之勢。
首到上首傳來淡淡的一聲輕哼，所有朝臣才齊齊收聲，殿內驟然一靜。
皇帝緩緩抬眼，帝王的威嚴瞬間壓住了滿殿的喧囂。
“你們都說得有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越王世子無外戚掣肘，是穩，晉王世子心性澄澈，是純，安王世子歷經磨礪，是韌，可……”
“你們人人只擇其長、避其短，各擁一己之私，各執一端之見，這般爭辯百日亦是無用。”
“國本大事，關乎大齊百年基業，豈能憑爾等派系好惡、口舌長短定奪？單憑身世、品性、閱歷任一短處長處，皆不足以定儲君之位。”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紛紛躬身垂首，不敢辯駁。
皇帝目光最終落定在立身端正的孟明寒身上，見他始終垂首，到此刻仍未發一言，眸色微動：“孟明寒孟愛卿何在？”
孟明寒早有預料，聞言上前一步：從容伏身：“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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