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並未首接給出結論，只道：“小民雖然師從蘇神醫，但畢竟從醫太短，需得與西位前輩商議，還請娘娘稍候。”
孟硯埋頭退下，他心知自己固然可以能首接給出結論，但如此一來便是讓西位大人沒臉，讓太醫院顏面盡失，豈能在大周人面前弄出如此局面？
孟硯轉身便與席大人等人走到外廳，五人站在一處，席大人撫著花白的鬍子說道：“診案與脈象倒是一致，用藥也對，但娘娘的病並未有好轉，尤其是咳疾並未加重。”
“這樣看似藥方有效，止住了咳疾，但是身體依舊敗落，此等矛盾之處，足以證明診案並與藥方並不準確，方才孟小公子一番問詢，想必諸位有所猜想。”
兩位醫正對視一眼，說道：“依下官往年診治經驗，能有肺癆病症極為相似的，恐怕只有一件……”
席大人擺手示意他們停下，問起了孟硯：“孟小公子以為呢？”
這話無疑有些審視的意味，餘下三人也看過去，就憑剛才孟硯問起大周皇后的婦科隱疾，想來就有猜想，這孩子卻並未首接給出結論，只說商議，這是給他們幾個留了臺階啊。
畢竟他們雖然察覺到不妥，但還未真正參透。
這孩子小小年紀的，做人如此圓滑，醫德兼備的話，那可比蘇神醫懂得做人。
“真正肺癆，癆蟲盤踞肺腑，必然久咳不休、痰多黏膩，甚者痰中帶血、胸膈憋悶作痛，可娘娘此等症狀不明顯，倒是偶有腹痛，就連咳症都有好轉。”
“可見大周太醫將潮熱盜汗一概歸為肺陰虧虛，未免籠統。”
席太醫頻頻點頭，頗是認同，示意孟硯繼續。
“若是肺癆耗傷氣血以致閉經，必是循序漸進，先身形衰敗，方會經水漸停，可娘娘恰恰相反，先是經水推遲、經量微薄，而後方才消瘦潮熱，病根起始在胞宮，而非肺臟。”
“只是娘娘這個年紀，此等情況又屬正常，本就到了女子絕經之時，大周太醫才會忽略。”
這正是他們誤診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人倒抽了一口氣，有理有據，把兩位醫正想到的完全梳理出來，這孩子可才十二啊！
“肺癆之閉經，是周身氣血枯竭無源，而小民以為娘娘是胞宮瘀滯閉塞，經血下行無路，氣血壅遏於內，鬱而生虛火，方才生出午後潮熱、手足心滾燙、盜汗諸多虛象。”
“娘娘胸悶胸痛不明顯反倒是小腹不適，體虛氣滯倒也會如此，大周太醫並未深究，胞宮瘀血乾結盤踞下焦，氣機不得舒展，淤積日久鬱熱內生，虛火蒸騰周身，便酷似肺癆骨蒸；瘀阻氣血無法榮養肌膚軀體，故而肌膚乾枯晦暗、身形瘦削，虛火擾及肺氣，才偶爾乾咳。”
“一味重用熟地、阿膠、沙參等厚重滋陰之藥，陰藥黏膩凝滯，只會愈發堵塞下焦瘀血，胞宮乾結更甚，瘀熱無從宣洩。虛火被斂在體內無處消散，潮熱盜汗只會一日重過一日，經血永無來潮之日，臟腑被瘀熱慢慢耗損，長久下去定然回天乏術！”
外廳之外，偷聽之人神情大變，轉身輕手輕腳地來到大周皇后身側，小聲地一番言語。
大周皇后聽完，手雖握緊，但神色輕鬆，這一趟大齊之行倒是來對了！
這邊廂，五人己經達成一致，這才回到大周皇后面前覆命，席大人說道：“娘娘，外臣五人一致認為娘娘並非肺癆之症，而是幹血癆。”
大周皇后早一步聽到回稟，早有心理準備，只問道：“可有得治？”
她語氣急切，席太醫便道：“回娘娘的話，婦人經血不暢，瘀濁久積胞宮，凝結乾結，瘀血不去，新血不生；瘀久化虛熱，虛熱蒸騰便有潮熱盜汗、五心煩熱；氣血不得下達濡養周身，身形枯槁納差；虛火灼肺，引發輕咳，處處與肺癆相似，最易混淆。”
“治法當摒棄滋陰潤肺，先破下焦乾瘀、通利胞宮，再緩緩養血補虛：以大黃?蟲丸思路加減，少量蟲類藥潤破幹血，疏通胞宮瘀結，待乾結瘀血漸消、經血微微來潮，虛熱自有出路，潮熱盜汗、乾咳便會自行消減，後續再調養氣血，方能慢慢挽回。”
聽得挽回二字，大周皇后的臉色好轉不少，那幫庸醫，竟是誤得她半年之久！
“敢問大人，若是醫治，多久可以見效？”大周皇后問道。
“若是慢慢調理，應是半月便可見效，若是娘娘憂心入宮參加宮宴一事，外臣以為可舉薦孟小公子先為娘娘施針，緩得一時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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