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正掃地的少年，看著身量不算太高，但體格卻不錯，畢竟現在氣溫還不高，府中人大多還是穿著薄襖，唯獨他衣著單薄。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口隨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緊實精瘦的小臂。
作為一名大夫，孟硯被這截小臂吸引了。
這少年身形不算高大，卻骨架利落，皮肉緊實，抬手落帚之間，小臂的青筋隱隱凸起。
這個年紀的少年要是僅靠做掃地的活是弄不出來這樣肌理的，孟硯這才起了興趣。
白公公雖然主管外苑，但掃地的一個小廝還不至於瞭解得清清楚楚，他當下一揮手，將那小廝叫過來：“小公子問你話，姓誰名甚，多大年紀，可會功夫？”
“回小公子的話，小的名初九，十西，會些功夫。”
白公公訝異道：“何人所教？”
“是守外院的一位侍衛大哥提點，不過公公放心，小的與長公主府籤的是死契，學了功夫也只會為公主府效力，不作他想。”
初九的脊背挺得筆首，一般底層奴僕都難免諂媚佝僂和怯懦畏縮，他不僅沒有，連在掃地的時候都在刻意外練筋骨皮，不然孟硯怎麼能有機會被他的小臂吸引？
初九是自願入府為奴，為養活家中的孤母與幼弟，七歲入府，習武也七年。
他是機緣巧合下得了府外侍衛的青睞，私下願點撥他幾招粗淺身手，要說貼身教導不可能，那位也要值守。
這事說來也是靠天賦，別的小廝笑話他把這事當真，他卻覺得這或許是自己翻身的機會，學三分，練十分，日日勤練，寒暑不輟。
白日做完繁重雜役，夜深人靜便獨自找個僻靜地方練習，就連幹活的時候都特別挑別人瞧不上的話做，苦累不怕，就圖練出一身真本事。
不是沒有人笑話他，笑話他的人多了去了，一介死契奴，命數都定死了，何苦再折騰力氣，肯定是白費功夫，幸好他從不在意旁人閒話，也懶得和這些看笑話的人解釋。
孟硯聽完就更篤定了，這種底層的小人物大多會悲己，怨天載道自己沒託個好胎，但能像初九一樣不麻木，逮著機會不想太多先抓住的太少。
就憑現在面對他們二人，初九仍能不卑不亢，孟硯就拿定了主意：“白公公，就他吧。”
初九一怔，他習武以後，心裡一首藏著一股執拗、不肯認命的勁，總覺得不會白練，終有一天能替自己換來轉機，難道，就是今日？！
他尚不知這位剛進府的小公子要用他做什麼，但是，大機率不會用他來掃地。
不過是個底層小廝，白公公笑道：“此事好說，奴婢稟告殿下後就將他的契書交給小公子，以後這人就是小公子的了，生死都在公子手中。”
這話聽得初九也打個寒顫，孟硯看著他說道：“我先問過母親意思，領了你的契書再去找你，這活你不用幹了，先回你的住處等著。”
初九把掃帚放下，恭敬地行個禮，轉身離開，他到底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迎來轉機，背影都帶著幾分倉惶，孟硯看得分明，白公公卻有些不放心：“公子不再看看？”
“我信眼緣，初九就挺好的。”
主要那肌肉紋理就擺在那裡，而且能有這種心性的還挑什麼？
孟硯和白公公去找沈昭寧和孟明寒，這對沈昭寧來說更是小事一樁，孟硯不過是要個人用用，又不是要她整座公主府，當下派人去找初九的契書，正式交到他手上。
孟明寒和孟硯用的是老街坊，所以也沒簽過契書，更沒有機會看到什麼死契，今日頭回見。
孟硯接過這紙契書的時候有感受到重量，這薄薄的一紙契書便是一個人的生死，何等殘酷，這契書白紙黑字，重點是最後兩段。
“自絕賣之後，此子人身悉歸主家所有，永無贖取之理，婚配、驅使、轉賣、遣發，悉憑主家主張，賣主及其親族不得過問，不得尋隙滋事、索要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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