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彼時只是舉子，滿以為法嚴便可制貪，如今真入了仕，方知從前見識淺薄，凡事不可一概而論，臣這才有了新的想法，”孟明寒說道：“臣以為從前所說依舊有效，只是……”
“只是什麼？”皇帝挑眉，當年的孟明寒只是一屆普通貢士，剛進入殿試，見識不說少，但可說是淺薄，但從當年的構想來看，倒是個膽大的，所以才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如今的孟明寒進入朝堂不算短，倒是又精進了不少，做官也是要有長進，不然他要他們有何用？
“要再加兩條，法必然要嚴而令人生畏，但監察與厚?養廉也不可少，只是當下大齊的情況臣也有所瞭解，厚祿養廉顯然不太可能，所以可採取——養廉銀。”
皇帝對於國庫情況再瞭解不過，厚?自然不可能，他也想讓官員們僅靠俸祿就過上富裕日子，才省得他們東摸摸、西摳摳，到處撈好處，奈何大齊是戰後恢復中的大齊，難矣！
他也是聽到銀就頭痛得很：“銀從何來？”
“臣以為可以從查抄的贓銀裡撥出一部分作為養廉銀，數倍於正俸，對廉潔的官員進行獎賞，如此便可不動國庫。”
“貪墨者的贓銀最終用來褒獎清官，貪則家產籍沒，清則朝廷厚待，一賞一罰，互為對照，可起警醒之用。”孟明寒端詳了一下皇帝的臉色，又道：“臣還有一想法未列入奏疏。”
“也與防貪腐有關？說來聽聽。”
“臣是打起了火耗的主意。”
陸辭一驚，太子更是豎起了耳朵，他打小接受教導，自然知道這火耗是什麼。
百姓上繳賦稅多是碎銀，官府要把碎銀熔化重鑄為標準銀錠送往國庫，熔鑄過程中產生的損耗，就叫火耗。
“官府為補足這份虧缺，會向百姓多收一小部分銀子來彌補，這筆多收的，就是火耗，但這一筆只是補償損耗，並非朝廷法定正稅。”
皇帝聽聞眉眼微沉，孟明寒可太知道皇帝有多在乎稅收，忙道：“火耗本為補虧之微額，日久卻成州縣私徵之利藪，多寡無憑，官吏隨意加派，又有多少進了國庫？”
孟明寒是不知道地方州縣貪了多少，但是大齊的確存在火耗，只要參照他學過的歷史，他用腳指頭也能想到這火耗必定淪為地方州縣官員的灰色收入。
而底層的百姓壓力增加，可這增加的部分卻沒有多少進入國庫，那不是兩頭吃虧？
太子此時也說道：“孟大人，那豈不是若州縣官員隨意加碼這火耗，就可盤剝百姓？”
“恐怕這正是最不妥之處，百姓被盤剝了，火耗增加了，但這些本應該進入國庫的火耗卻被中間蛀空，上頭、底層都沒有拿到，到底是何人受益？”
“所以臣以為陛下既要反貪府，除了捉拿這些貪官汙吏外，也可從火耗開始，畢竟火耗有這些毛病，那雀鼠耗恐怕也一樣。”
火耗是收稅銀時產生的損耗，那雀鼠耗是糧食稅的損耗，糧食存放、轉運，被麻雀老鼠損耗，所以收糧時多收一部分，邏輯和火耗一樣。
“你有何具體想法？”皇帝的手指叩在案上，他一來，太子的主案自然歸了他。
皇帝的心頭震撼，孟明寒猜得不錯，皇帝就是瞧他在科舉時的表現像極了剛正之人，行事也激進，動不動就拋刑律鎮壓，可現在一看，不知道是自己走了眼，還是孟明寒長進了。
他現在行事更圓滑，想出來的招數令他震驚又眼前一亮，拿這些貪官的贓銀設立養廉銀，推行廉正之風，妙哉！
他現在也想聽聽關於這耗與雀鼠耗如何改進，若是可行，為何不推？
等謝相從汛地回來，便可商議！
“臣以為可把原本由州縣自主徵收的火耗，改成不必上繳國庫，須先交得州縣先將其上交給省級藩庫，之後由藩庫將其分為兩塊用途，一是用支付州縣衙門公費，這第二，也可將其設為養廉銀，獎勵那些奉公收取火耗，不妄自私加的官員。”
皇帝抬頭，不取消火耗，也不收入國庫，首接從哪裡收，用回到哪裡！
如此公開利用，不讓地方官員私分，將灰色的加徵規範化，僅是用來支付州縣衙門公費這一條，何嘗不是省了國庫，與入了國庫也沒什麼區別，畢竟這些費用本也是國庫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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