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官職，也再無皇親做靠山，這幫海商貼上去圖什麼？總不能是圖他，”皇帝冷笑道：“朕倒是忘記他父親是在市舶司？”
市舶司，掌蕃貨、海舶、徵榷、貿易之事，以來遠人，通遠物。
而海商則是駕海船跨洋跨海做貿易的商人，如今大齊是正兒八經開了正路子的，只要開海，便可以拿著市舶司發出的公憑出海經商，只是進港要抽分，也就是抽貨物當關稅。
還會被博買，諸如一些緊俏貨，比如香料、象牙之類的由官府優先收購。
海商是雙向套利，主要賺取差價，出海載絲綢、棉布、瓷器、茶葉、鐵鍋等物，運往缺這些物資的國家則可加價出售，翻幾倍都是少的，還有翻十幾倍的。
等到返航時再帶回別的國家的物資，而在大齊算稀缺的，比如胡椒、蘇木、沉香、象牙、玳瑁、硫黃等等，最暴利的則是用物資換取海外的白銀。
當然，海上貿易風險極高，主要海上有驚險，比如颱風、海匪，一旦船沉了或是被海匪打劫，就是傾家蕩產。
所以大齊允許這些執證出海的海商組建自己的私人武裝，只要不逾制便可以。
當然，這些海商還有一些不法的利益來源——夾帶私貨，鹽便是其中一項。
合法報關的貨是明面上的，船艙夾層、壓艙底、空心船梁藏禁貨，鹽就是最適合海上走私的大宗貨，鹽是剛需，消耗大、不怕壞，體積重量可控。
官鹽因為鹽課貴，私鹽價格能比官鹽低三西成，銷路極穩，一旦走出大齊還能加價賣。
這當然是一筆賠穩不賠的買賣，勾連海鹽走私鹽，就是一條極端暴利的路子。
沈昭寧見皇帝想到了，點頭道：“不錯，陛下，蕭景瑜之父蕭明河正是在市舶司就職，擔任市舶提舉，總領閱貨、登記貨冊、抽分、博買、核發公憑，統管所有舶吏、攔頭、書手，港內所有蕃舶、本國海商返航，都要過他這一關。”
雖說官職只是從五品，卻是市舶司的最高主管，也是大長公主為其子謀的肥缺。
“蕭明河倒是為人收斂些，前怕狼、後怕虎的，蕭老夫人曾評價他懦弱，倒是喜歡孫兒蕭景瑜那種不管不顧的勁，說來也是諷刺。”沈昭寧說道：“蕭明河不知是否知情。”
孟明寒嘀咕道：“這不就是隔代行賄，就算蕭明河知情，也大可推託，規避風險。”
陸辭皺眉道：“買通蕭明河，為他們將來夾帶私貨好放水，下了這般血本，想來不是僅圖微利，會不會與那私鹽走私有關，若是如此，此事要告知林大人。”
“本宮不便親自出面，今日與諸位大人商談過後，便會著票行的掌櫃將這異常報於大理寺，讓林大人去查查蕭明河是否知情，再看這些提取銀子的海商身後到底是何人。”
“不僅如此，林大人還應該去查查蕭景瑜最近與何人走得親近，或許能有線索。”孟明寒補充道：“這蕭景瑜行事狂放，從前多有倚仗蕭老夫人，其實沒什麼城府，應好突破。”
他們左一個林大人，右一個林大人，身在大理寺的林煜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被人惦記。
其實孟明寒現在是多少有點理解林煜的，並且共情，都是給皇帝打工的，都不易。
“太子覺得如何？”皇帝突然轉頭問道。
“回父皇，兒臣覺得線索剛到蕭景瑜處，他只不過是臺前的幌子，海商真正的目標是其父蕭明河，他們耗費這麼多銀兩、費了這麼大周折送蕭景瑜這麼多的寶石，所求明顯。”
“想來也應是市舶司閱貨、登記抽分的便利，只是眼下有個難處，整條鏈路層層隔手，海商、牙行、蕭景瑜，三方表面都是買賣往來，沒有一字首接牽扯蕭明河。”
“若現在就拘傳，蕭明河大可推說是其子私購珍玩，沒有鐵證，案子便啃不動，兒臣以為此案可以分為明、暗兩手。”
皇帝頗有興味，說道：“你細細說來。”
“兒臣以為，可分明暗兩手，明，可走戶部、御史的公事，調閱市舶舊檔，核對每年抽分番貨與課，查查賬面上的虧缺，這本就是戶部、御史臺的職責所在，蕭明河也挑不出毛病。”
“而暗，可由林大人出馬，暗中密探監視珠寶牙行與涉事海商，訪查寶石轉手的憑據，尋牙人私記底冊，探查之時務必嚴守訊息，嚴防訊息走漏，等拿到證據再動手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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