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冰涼的青雲山河令，張建平將歸墟劍斜挎在腰間，掌心還殘留著霞光褪去後的溫潤力量。三人辭別青雲山門，沒有順著來時的山道折返蒼狼山脈，而是朝著西側的平川小鎮行去。
按照宗主臨走前的提醒，最先回流的濁氣會順著地脈低窪之處匯聚，村鎮凡人聚集之地，最容易率先受到侵染。
一路向西行出百餘里，山林漸漸褪去，開闊的平川鋪展開來，田疇阡陌本該一派祥和，可空氣中漸漸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晦澀腥氣。
王秀梅微微蹙起眉頭，抬手捂住口鼻：“這氣味不對勁，和之前詛咒發作時的陰冷氣息很像，但又更加渾濁。”
老劉頭拄著柺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泥土發黑發黏，尋常野草挨著這片泥土，葉片都微微發灰捲曲。
“濁氣已經滲進地土裡了。”老劉頭神色凝重，“普通人察覺不出異樣，只會莫名心煩易怒，性情大變，修士若是在此地修煉，極易滋生心魔。”
張建平舉起山河令，青色玉牌微微發燙，表面流轉的青紋朝著正西方向不停閃爍。
“源頭在前面的落風鎮。”他收好玉牌，“咱們加快腳步過去看看。”
半個時辰之後，落風鎮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往日里小鎮城門人來人往，商販吆喝、行人往來，一派煙火氣。可今日城門處氣氛壓抑得詭異，門口兩個守門的鎮卒面色赤紅，雙目佈滿血絲，正紅著脖子互相推搡叫罵，手裡的木棍都舉了起來，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路邊幾個擺攤的小販也在爭執，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便能引得雙方怒目相向，口出惡言。
不少行人步履匆匆，臉色煩躁，時不時有人無端爭吵，整個鎮子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霧之下，正是天地濁氣凝聚而成。
“濁氣潛移默化影響人的心神。”張建平低聲說道，鬆開握著劍柄的手，沒有立刻拔劍，“不能強行用劍氣驅散，會誤傷凡人，得用萬物之源的力量慢慢淨化地脈。”
三人順著城門走進落風鎮，街道上亂象愈發明顯。
一家糧油鋪門口，老闆和顧客因為半鬥米的差價爭執不休，互相砸翻了筐簍；街角兩個孩童爭搶玩具，竟撕扯得頭破血流，大人非但不勸阻，反而互相指責謾罵。
更遠處的巷子裡，傳來一陣慌亂的哭喊。
三人快步趕過去，只見巷子深處，幾個壯漢雙眼赤紅，正在鬨搶一戶孤寡老人的雜貨小攤，老人蜷縮在地上，抱著貨物苦苦哀求，周圍圍觀的路人要麼冷漠旁觀，要麼跟著起鬨，沒有一人上前勸阻。
濁氣扭曲了人心裡的善意，放大了貪婪與暴戾。
“住手。”
張建平上前一步，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源自萬物之源的沉穩力道，壓過了亂糟糟的吵鬧聲。
幾個搶東西的壯漢猛地回頭，雙目赤紅，被濁氣浸染的理智所剩無幾，看到外來的陌生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提著棍子朝著張建平衝了過來。
“哪來的外鄉人，敢管爺爺們的事？”
老劉頭正要上前出手阻攔，卻被張建平抬手攔住。
張建平穩步上前，並未拔出歸墟斷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縷柔和的乳白色微光，那是萬物之源最純粹的淨化之力。
微光緩緩散開，如同水波一般籠罩整條小巷。
乳白色光芒掠過幾個壯漢的身軀，他們身上籠罩的淡淡灰霧一點點消融，赤紅的雙眼慢慢恢復清明，暴漲的戾氣迅速褪去。
幾人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木棍，又看看蜷縮在地的老人，臉上露出羞愧之色，手足無措地放下棍棒，慌忙將散落的貨物一一撿起來還給老人，連連道歉。
周圍圍觀的路人身上的灰霧也被微光掃過，躁動的心平靜下來，有人上前扶起老人，有人幫忙收拾攤子，剛才冷漠的氛圍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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