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谷濁氣盡散,山風穿谷而過,吹散最後一縷陰邪瘴氣。
方才遮天蔽日的黑霧徹底褪去,谷底枯死多年的荒草根鬚,在清透的地脈氣息滋養下,竟隱隱透出一絲嫩綠。三百年淤積的兇戾散盡,這片曾經的亂世凶地,終於重歸平和。
張建平收劍歸鞘,歸墟劍銀光內斂,安靜垂在身側。
經歷落風鎮、黑瘴谷兩處濁源淨化,他體內的萬物之源愈發圓潤醇厚。不再是初入體時的狂暴衝撞,而是徹底與血肉經脈相融,流轉自如,隨心而動。
他抬手輕握掌心的青雲山河令,玉牌青光微亮,穩穩指向正北群山深處。
前路,群山疊嶂,霧靄沉沉,隱約有層層灰濁之氣盤旋不散。
“黑瘴谷只是開端。”老劉頭緩步走到谷口,抬眼望向連綿北山,神色凝重,“地脈濁氣一旦全面迴流,便是遍地禍亂。一處村鎮、一座山谷的清理,不過杯水車薪。”
王秀梅輕輕點頭,眉目帶著憂色:“濁氣隨大地脈絡遊走,無孔不入。村鎮亂人心,山谷生邪妖,再往後,山林會聚煞,江河會染濁,用不了多久,大澤荒野便會滋生更強的亂世兇物。”
張建平沉默片刻,目光澄澈堅定。
他心知前路漫長,卻無半分退意。
從前他怕亂世、怕宿命、怕身不由己。
如今亂世因他而起,因果由他揹負,那他便一步一步,清盡山河濁惡,撫平四海亂象。
“走吧。”
三人不再停留,踏出黑瘴谷,循著山河令指引,一路向北,踏入茫茫群山。
越往北行,天地間的濁息越發濃郁。
沿途山林草木半數枯黃,溪水泛著淡淡的灰黑,原本靈動的山野生機萎靡不振。偶爾路過山間零散村落,處處都是人心浮動、爭吵不斷,孩童無端哭鬧,長者易怒暴躁,皆是濁氣浸染心神之相。
短短半日路程,三人途經三處小山村,所見景象如出一轍。
無兇妖作祟,無煞氣相侵,卻人人心浮氣躁,鄰里反目,親情淡薄,小小矛盾便能掀起極大爭執。
最可怕的亂世,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妖邪屠戮,而是悄無聲息、滲透人心的惡念滋生。
張建平一路行走,一路抬手灑下源力微光。
點點純白星光落入村落街巷、田間地頭、溪水土壤,無聲淨化淺層濁氣,安撫躁動人心。
凡他途經之地,暴戾氣息緩緩消散,村民緊繃的神色漸漸鬆弛,失控的情緒歸於平和。
他不求一舉平定天下亂象,只求走過一處,安穩一處,清淨一處。
一路北上百餘里,前方山勢陡然拔高,奇峰林立,峽谷縱橫,雲霧纏繞山巒,將整片北山群峰籠罩其中。
山河令驟然發燙,青光急促閃爍,前方整片山巒,都被厚重的灰濁霧氣層層包裹,死氣沉沉,不見天光。
“北山亂葬峰。”老劉頭駐足止步,聲音低沉,“此地自古便是荒山亂嶺,歷年山野孤魂、無人收殮屍骨盡數落於此,地脈陰寒至極。三百年大陣鎮濁之時,這裡便是次級儲濁地。”
“大陣一破,此地濁氣最先徹底爆發。”
張建平抬眼望去,整座亂葬峰黑霧翻滾,山間不止有地脈濁氣,更有無數細碎飄忽的黑影穿梭遊走,那是被濁氣催生的陰魂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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