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我們各宗要分出本源,去守護千里之外的西漠邊界?”
顧慮,猜忌,私心,皆是人之常情。
李寒山見狀上前一步,黑衣身影站在光幕之下,聲音冷硬卻公正:“諸位不妨想一想,界隙一旦破開,域外法則無差別侵蝕整片九州大地,沒有任何一個宗門可以獨善其身。到時候別說轄地安穩,整片山河都會法則紊亂,生靈流離失所。”
老劉頭緩緩開口補充:“我們並非要一次性抽走各地地脈本源,只是約定每一季度,各宗抽調一成溫和本源之力,經由山河令匯流歸一,定向送往極西漠心溫養晶石。一成本源不會損傷地脈根基,反而能借著萬宗同源的聯動,讓各地地脈彼此呼應,更加穩固。”
王秀梅輕聲補充道:“青雲宗願意率先表率,每季度拿出一成主峰地脈本源,最先匯入山河令。同時我們可以訂立盟約,設立跨宗門的地脈巡守隊,各宗輪流出人巡查各州地脈,彌補抽調本源後的細微損耗,互相幫扶,不會讓任何一個宗門獨自承壓。”
青雲宗率先表態,一下子打消了大半宗門的牴觸心理。
青雲作為曾經的九州第一大宗,尚且願意割捨自身地脈力量,其他宗門再一味猶豫,反倒顯得格局狹隘。
丹霞宗宗主率先站起,拱手道:“丹霞宗願意立誓入盟,恪守盟約,每季度按時匯流本源。亂世之中張先生救我宗門上下,如今天地有難,我丹霞宗沒有退縮的道理。”
青木門宗主緊隨其後起身附和:“青木門附議,訂立萬宗盟約,共守天地界隙。”
一個接一個宗主相繼起身表態,遲疑的神色漸漸化作同心協力的堅定。
私心終究敗給了共同的天地安危。
半個時辰之後,一份用獸皮書寫的萬宗盟約擬定完畢,字跡工整,列明盟約三條鐵律:
第一,萬宗罷分立之念,新舊道法互補共存,永不互相攻伐;
第二,各州宗門輪流組建聯合巡守隊,清掃零星餘濁,安撫民間地脈;
第三,每季度各宗抽取一成純淨地脈本源,借山河令匯流極西漠心,溫養鎖隙石,穩固天地界隙。
所有宗主、長老依次上前,咬破指尖,以自身靈力精血簽下盟約名字,一道道靈力印記落在獸皮之上,彼此共鳴,形成一道覆蓋九州地脈的無形誓約。
當最後一道印記落下的瞬間,懸浮在空中的山河令驟然大放青光。
無數細碎的青色光絲從九州各個方向隔空匯聚而來,每一道光絲都連線著一個宗門的地脈節點,萬千光絲擰成一股粗壯的本源光流,順著光幕投影的路線,遙遙朝著極西荒漠的方向流淌而去。
光幕裡的鎖隙石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同源本源滋養,表面灰白霧氣變得溫潤柔和,那些細細的黑色裂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縮、淡化。
上古紋路重新亮起淡淡的微光,原本鬆動的封印,第一次得到了來自整個九州大地的合力修補。
大殿之中所有人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只剩下震撼與釋然。
張建平望著奔流不息的本源光流,長長鬆了一口氣。
三百年凡人獵戶的宿命詛咒,天地牢籠的鑰匙,獻祭者的命運,早已被他一步步走出了全新的道路。
他沒有逆天改命毀滅天地規則,也沒有順從宿命獻祭自我,而是以一副平凡肉身,先解人間三百年恩怨,再聚萬宗之心,修補天地萬古裂隙。
李寒山走到他身側,看著漫天連線九州的本源光絲,低聲感慨:“從前我以為守好宗門規矩就是道,如今才明白,道從來不是死板的符文陣法,而是人心相依,萬物共生。”
老劉頭捋著鬍鬚,目光悠遠望向極西的方向:“界隙裂紋會在長年累月的本源溫養下慢慢癒合,我們接下來不需要再打大仗,只需要一代代恪守盟約,巡守山河,守護人心。”
王秀梅輕輕握住張建平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屋外青雲山雲海翻湧,山風和煦,山下村鎮傳來隱約的市井喧鬧聲,人間煙火安穩流淌,天地邊界得到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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