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之下的律動還在緩緩傳來,咚,咚,咚,每一次震動都隔著厚厚的沙層,悠遠而厚重,不帶著兇戾,反倒有一種天地本源般的蒼茫感。
張建平蹲下身,伸手按在滾燙的流沙之上。指尖貼著細沙,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微弱卻規律的震顫順著沙土爬上來,傳入掌心,連懷中的山河令都跟著一同微微共振,青光與那一點黑斑彼此呼應,隱隱交織出一片模糊的紋路。
“不是活物的心跳。”他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層滾燙黃沙,“像是某種被大地封印的古老造物,跟著地脈的節奏一同呼吸。”
王秀梅彎腰撥開腳邊表層的細沙,往下挖了半尺深,底下依舊是細密的黃沙,沒有岩石,沒有土層,彷彿這片荒漠自開闢以來就只有無盡流沙。“尋常地脈都會有岩層隔斷,這裡的沙層深不見底,像是人為鋪就的隔絕層,故意把地底的東西藏起來。”
老劉頭拄著柺杖敲了敲地面,柺杖頭戳進流沙大半截,根本碰不到硬底。他眉頭緊鎖,蒼老的目光望向漠心最深處灰濛濛的天際:“老夫翻閱過宗門最古老的殘卷孤本,上面只提過一句,極西荒漠是‘天地鎖隙’,上古之時兩界分隔,留下的一道縫隙被沙土填埋,用來封存不屬於此方世界的東西。以前只當是古人的神話臆測,如今看來竟然是真的。”
天地鎖隙。
四個字落在風裡,被幹燥的風沙捲走,卻沉甸甸壓在三人心頭。
三百年的詛咒輪迴,萬古業力凝聚的兇靈,青雲宗固守的獻祭大陣,所有攪動九州的紛亂禍事,說到底都只是此方天地內部滋生的執念與濁氣。可極西漠心封存的事物,源自天地分界的縫隙,層次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
“我們往下挖?”王秀梅看向張建平。
“流沙越挖越塌,硬挖只會被流沙掩埋。”張建平搖了搖頭,取出歸墟劍。劍身褪去平日溫潤的銀光,輕輕貼在沙面上,劍身流轉的淨化本源之力緩緩滲入黃沙。原本鬆散流動的流沙在本源力量的安撫下慢慢凝固,化作堅實的沙岩,以三人腳下為中心,一圈圈向內固化。
歸墟劍是淨化濁煞、梳理地脈的本源之器,用來鎮住流沙恰到好處。
張建平握著劍柄,緩緩向下催動力量,固化的沙岩中間慢慢裂開一道垂直的縫隙,縫隙越來越深,直通地底。沒有崩塌,沒有流沙倒灌,一條筆直的沙質通道緩緩成型,直通震動傳來的地底深處。
“我們順著通道下去。”
三人依次踏入縫隙通道,通道內壁都是凝固的黃沙,粗糙卻穩固,一路向下落了約莫百丈高度,周圍的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張建平手中山河令散發的淡淡青光照亮前路。
地底不再有燥熱的風沙,空氣變得陰涼潮溼,和地面荒漠判若兩個世界。
又往下走了百餘丈,腳下終於踩到了堅硬冰冷的青黑色岩石,流沙通道到此終止,前方出現一處巨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並非人工開鑿,而是天然岩層擠壓形成,四壁岩石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紋路,不是青雲宗的符文,也不是世間任何宗門的道法印記,紋路扭曲纏繞,勾勒出一道道分隔天地的裂隙圖案,古老得無法辨認年代。
石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暗灰色晶石,約莫半人高,晶石表面縈繞著淡淡的灰白霧氣,方才地面感受到的悠遠律動,正是從這塊晶石內部不斷擴散出來。
那塊黑斑,此刻在山河令的映照下,完完全全對應在了晶石之上。
“這是什麼?”王秀梅緩步走上前,不敢貿然伸手觸碰。
老劉頭盯著晶石上的裂隙紋路,嘴唇微微顫抖:“鎖隙石,上古用來封印兩界縫隙的核心晶石。傳說此方天地誕生之初,域外有無數無序的游離法則想要滲透進來,上古先民以天地靈材熔鍊出鎖隙石,堵死了極西的界隙,才保住九州大地法則穩定。”
張建平繞著鎖隙石走了一圈,歸墟劍輕輕抵在晶石表面,淨化之力緩緩探入。沒有遭到攻擊,沒有煞氣反噬,晶石內部傳來一股悲涼又孤寂的意念,順著劍身傳入他的腦海。
零碎的畫面碎片在他識海中閃過:
上古時代,天地裂隙大開,紊亂法則侵蝕大地,先民死傷無數,耗盡生靈本源鑄就鎖隙石,封住縫隙;
歲月流轉,界隙慢慢穩定,先民消亡,封印的秘密被埋入黃沙,慢慢形成極西荒漠;
三百年前,天地內部因為人心怨念滋生濁氣,形成詛咒輪迴,所有人都盯著內部的禍亂,再也無人記得極西還有一道被封印的界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