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蒼狼山脈褪去了盛夏的濃綠，林間樹葉染上淺黃，風穿過樹梢時帶著一絲微涼。張建平依舊每日上山砍柴、下河捕魚，王秀梅守著木屋打理菜園，偶爾會去山下的小鎮置換一些米麵布料。
鎖隙石被山、水、人心三重本源重鑄之後，天地間的濁氣徹底消散，界隙裂縫穩穩閉合，各大宗門也依照盟約各司其職，不再肆意抓捕覺醒者，曾經籠罩世間三百年的詛咒輪迴，真正成了過往史書裡的記載。
日子平淡安穩，可張建平心裡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
這天午後，他揹著一捆木柴往回走，路過當初第一次爆出青芒獵刀的那片山林舊獵場，腳步下意識頓住了。地面上還留著當年那頭巨型野豬掙扎留下的淺坑，雜草從坑底鑽出來，長得鬱鬱蔥蔥。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泥土，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並非靈力，也不是濁氣，更像是一種來自久遠過去的殘響。
“建平？怎麼蹲在這裡？”王秀梅提著竹籃尋了過來，竹籃裡裝著剛採的野菌。
張建平抬起頭，眉頭微蹙：“這裡有點不對勁，像是有舊東西醒了。”
王秀梅挨著他蹲下，閉目凝神感知片刻，經脈斷裂之後她早已無法動用靈力，但多年接觸符文與上古記載，直覺遠比尋常修士敏銳。片刻後她睜開眼，神色凝重：“是上古血脈殘留的印記，不是域外邪氣，也不是地脈異動，像是最初降下詛咒那批上古先民留下的一縷執念。”
“先民？”張建平有些詫異。他一直以為詛咒是天地牢籠自然生成，或是域外裂隙帶來的禍患，從未細想過源頭是人。
“陳海生留在石室的刻字裡隱晦提過一句。”王秀梅慢慢說道，“三百年前，上古先民察覺到天地界隙不斷擴大，凡人會最先被異界力量吞噬，他們無力修補裂隙，便以自身血脈為引，佈下輪迴詛咒，篩選擁有上古血脈的覺醒者，想靠著覺醒者的力量一代代嘗試破局。只是陣法失控，詛咒反噬，原本用來救世的輪迴，變成了困住覺醒者的牢籠。”
張建平站起身，望向連綿起伏的群山：“我們補好了界隙，重鑄了鎖隙石，按理說他們的執念該消散了才對。”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掠過幾道淡淡的流光，不是青雲宗修士的劍光，也不是各大門派的制式遁光，古樸晦澀，帶著一股蒼茫的古老氣息，落在了蒼狼山巔的廢墟之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警惕，放下木柴與竹籃，順著熟悉的山路往山巔趕去。
蒼狼山巔的獻祭陣法廢墟早已被雜草覆蓋，曾經斷裂的石臺靜靜躺在亂石之間。此刻五道身披古樸麻布長袍的人影站在石臺周圍，身形虛淡，如同霧氣凝聚而成，周身縈繞著斑駁的古老符文，正是三百年前佈下詛咒陣法的上古先民殘魂。
為首一人轉過身，目光落在趕來的張建平和王秀梅身上，聲音沙啞厚重，彷彿穿越了三百年的時光。
“兩個凡人，卻做完了我們三百年都沒能完成的事。”
張建平把王秀梅護在身後，沒有拿出任何兵器，只是平靜開口：“你們佈下詛咒，困住一代代覺醒者，讓無數人承受輪迴之苦，如今天地已經安穩，你們為何還要現身？”
殘魂老者輕輕搖頭，虛幻的手掌撫過殘破的石臺：“我們並非前來追責，也不是要重啟詛咒。當年陣法失控，我們的神魂被陣法鎖住，只能靠著執念依附在地脈之中沉睡，直到鎖隙石重鑄，天地本源歸位，才得以掙脫束縛甦醒。”
旁邊一道年輕些的殘魂嘆了口氣：“我們看著一代代覺醒者廝殺、犧牲，趙明遠親手斬殺親子，劉桂芳等九位覺醒者以身獻祭，無數人困在輪迴裡痛苦掙扎，我們在沉睡之中看得清清楚楚，滿心愧疚，卻無力干涉。”
王秀梅緩緩開口：“既然心懷愧疚，為何遲遲不肯散去？莫非還有未了的心事？”
老者望向東方天際，那裡是各大宗門建立的城鎮，凡人百姓安居樂業，修士與凡人和平共處，再也沒有往日的廝殺迫害。
“天地裂隙暫時閉合，可域外虛空的衝擊從未停止。鎖隙石依靠三重本源支撐，能穩固千年，千年之後依舊會慢慢衰弱。我們留下，是想把上古先民掌握的地脈調和之法留下，傳給後世之人，免得千年之後，世人再一次面對同樣的絕境。”
張建平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敵意消散大半。他想起老劉頭、各大宗門的修士，還有山下淳樸的百姓，若是能拿到上古地脈古法，往後世人便不用再依靠犧牲與獻祭守護天地。
“你們要如何傳授古法？”
“石臺之下藏著一塊上古玉璧，裡面燒錄著全套地脈調和符文、本源匯聚之法。但玉璧被陣法封印，需要兩個條件才能開啟。”老者看向張建平，“其一，需要承載過上古血脈、走過詛咒輪迴，最後捨棄力量回歸平凡的血脈持有者，也就是你；其二，需要以斷脈丹方改寫自身命數，分擔詛咒痛苦，看透宿命卻依舊選擇相守的人，也就是你的妻子。”
王秀梅指尖微微一顫，斷脈丹方是她當年用來換取半世相守、自斷經脈的法子，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會不會再次觸發舊陣法，引出詛咒餘波？”王秀梅謹慎問道。
“不會。舊陣法的根基已經隨著鎖隙石重鑄徹底崩毀，我們會以自身殘魂之力護住四周，抹除所有輪迴相關的符文，只留下傳承符文。”老者的虛影變得柔和，“我們殘存的神魂撐不了多久，開啟玉璧之後，我們便會徹底消散，歸於天地地脈，也算彌補三百年前犯下的過錯。”
張建平和王秀梅商量片刻，最終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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