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一生?》第99章 雁過秋山(1)

作者:江夏小說·7小時前

深秋已至,霜染層林。

蒼狼山谷漫山樹葉染上橙紅與金黃,秋風掠過山林,枯葉簌簌飄落,鋪滿山間小徑。田地裡的糧食盡數收歸倉廩,穀倉堆得滿滿當當。藥圃完成一年一度的採收,各類草藥分類捆紮,晾在屋簷之下,清苦藥香瀰漫整個院落。

張建平忙完秋收,肩上卸下了一季的勞作。白日里偶爾進山撿拾枯柴,更多時候便坐在老槐樹下。槐樹葉子大半泛黃,片片隨風飄落在他腳邊。他掌心摩挲那枚舊銅錢,銅錢被長年摩挲,邊角溫潤光滑,那些鐫刻的細碎紋路,烙印著一整個動盪時代的記憶。

從當初在據點門口攥著這枚銅錢惶惶求生,到如今山河安定,歲月流轉,一晃已是許多年。那些出生入死的畫面,依舊清晰,卻已經變成遙遠的過往。

王秀梅整日忙於藥事收尾。

秋日霜氣重,她身上舊傷偶爾會隱隱作痛,每到這時,她便煮一鍋驅寒的湯藥,分與三人飲用。她把這一年整理完畢的醫方抄錄副本,打包妥當,等候書院學子前來取走,分發到四方鄉野。行醫濟世這件事,不必聲勢浩大,就這般細水長流,便足矣。

趙明遠閉門於藏書齋。

傅知言自京城寄來的《盛世開篇史》謄抄樣本送到了山谷。厚厚的一摞書卷,墨色工整,紙頁厚重。書裡如實記錄濁潮浩劫,記錄無數普通人的掙扎犧牲,也記錄黑石塬破冰新生的全過程。

他將樣本細細翻閱,逐行比對,確認並無虛飾誇大,方才妥善收進藏書齋的珍藏木櫃。

史書已成,可他的筆沒有停下。

《人間風物錄》還在繼續撰寫,不止記錄亂世傷痕,也記錄盛世之下各地的風土變遷,記錄山野書院、鄉野學堂的興起,記錄無數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史書由朝廷書寫,而他想要記下的,是史書縫隙之中,煙火人間的模樣。

山谷日子平淡如水,只是這一年的秋,似乎格外安靜。

以往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信鴿從西州飛來,帶來黑石塬的訊息。可這一回,秋霜都落了好幾場,西州方向,遲遲沒有書信。

“已經快兩個月沒有念安的音訊了。”王秀梅整理草藥的手頓了頓,抬眼望向西邊層疊的群山,“按道理,秋日本來就是信鴿通行順暢的時節。”

張建平坐在槐樹下,眉頭微蹙:“黑石塬剛剛開化不久,山中路途複雜,會不會是山中有變故?”

趙明遠放下手中書卷,神色沉靜:“不必先往最壞的地方想。陳念安心性沉穩,處事周全,不會輕易出事。或許是塬上諸事繁雜,無暇提筆寫信;亦或是信鴿途中遭遇猛禽,書信遺失。”

道理雖是如此,牽掛卻難以完全放下。

三人商議過後,不打算貿然派人遠赴西州。黑石塬剛剛步入安穩,外來外人貿然到訪,反倒容易驚擾當地族人,造成不必要的揣測。唯有再耐心等候一段時日。

千里之外,西州黑石塬。

秋霜覆滿高山,漫山草木染上秋色。

塬上學堂書聲依舊朗朗,集市交易井然有序,下山往返集鎮的青年絡繹不絕,一切表面看上去都安穩如常。

只是陳念安,遇到了一樁意料之外的麻煩。

自黑石塬開山之後,山外的訊息源源不斷湧入大山。有讀書求學者慕名而來,想要在學堂旁聽;也有不少遊歷的修行者,聽聞此地曾經流傳覺醒者血脈的舊事,特地趕來黑石塬。

百年之前,黑石塬曾是覺醒者血脈的一處聚居地,舊事塵封在族內古老的口述傳說之中,極少向外人提及。開山之後,故事慢慢流傳出去,引來了不少尋訪之人。

大部分來客只是觀光求教,態度謙和。可其中來了一名雲遊修士,名喚沈清和。此人見識廣博,口舌伶俐,初到塬上之時,對學堂大加稱讚,和族老們相談甚歡。

時日一久,此人便開始四處遊說。

他言說黑石塬地脈得天獨厚,殘存古老血脈餘韻,若是藉著這份地利,重修修行法門,培養新一代覺醒者,黑石塬便可崛起,稱霸一方山野。

“如今天下太平,可世道難保不會再起波瀾。”沈清和常常在集市人多的地方高聲宣講,“手握力量,方能守護自身。放棄血脈天賦,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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