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過黑石聚落的冰石圍牆。
方才一番驚心動魄的危機，終於暫時平息。
圍牆之下，三四十名被黑霧蠱惑的族人盡數陷入深度昏睡。符文的效力只能維持有限時日，待藥力散盡，夢魘依舊會重新攫取他們的心神。部族勇士小心翼翼上前，用獸繩將昏睡之人捆縛妥當，抬入內層封閉地穴，由婦人照管看護。
聚落之內處處狼藉。冰石寨牆多出數道深深裂痕，不少屋舍外牆被飛擲而來的冰石砸得破損。地上散落著斷裂的骨矛、碎裂的冰塊。有幾名黑石部勇士在防禦之中負傷，傷口被凜冽寒風凍得青紫，林杞帶著人忙著處置傷患，調配療傷防凍的藥劑。
傷亡清點完畢。
戰死勇士七人，還有十數人受輕重創傷。更有不少族人雖沒有肉身傷口，卻被黑霧侵擾神魂，臥在地穴之中，渾渾噩噩，反覆陷入噩夢。
地穴大堂，獸脂燈火昏昏沉沉搖曳。
張建平斜靠在石榻之上，身上裹著兩層厚厚的獸裘。方才強行催動寒毒力量，幾乎耗盡他本就殘破的身軀。嘴角血跡已經擦拭乾淨，可臉色依舊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右臂依舊毫無知覺，此刻連半邊左肩都開始持續發涼。寒毒距離心脈僅有一線之隔，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陰冷毒素在經脈邊緣徘徊遊走。
王秀梅坐在一旁，指尖始終搭在他的腕脈之上，眉頭緊鎖。林杞奉上熬好的湯藥，藥味苦澀濃烈。這劑湯藥已經是現有藥方之中最強的壓制方子，也只能稍稍延緩毒素侵蝕，無法拔除禍根。
大堂之內氣氛壓抑無比。
方才圍城一戰，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深淵災變的恐怖。裂隙還在擴張，黑霧源源不斷湧出，失智族人只會越來越多。向西遷徙逃離的念頭，再一次被擺上檯面。
“東方大裂隙還在噴發黑霧。”一名長老聲音沙啞，“今日衝過來的只有三四十人。再過幾日，或許便是上百、數百。聚落圍牆擋得住一次，擋不住下一次。張先生如今這般模樣，再踏入深淵，九死一生。依我之見，集合剩餘族人，捨棄黑石駐地，向西遠遁。留得族人性命，才是根本。”
“逃去哪裡？”烏勒站起身，目光掃過一眾長老，“這些日子，不斷有西邊部族送來求援訊息。西邊凍土同樣冒出新生裂隙，黑霧四處蔓延。冰原之上資源本就匱乏，大批部族往西擠，食物、禦寒物資都會迅速耗盡。路途之上風雪、遊蕩狂徒，老弱婦孺大批會死在逃亡路上。逃避，不過是把滅亡的時間向後推遲。”
一邊是九死一生的深淵之行，一邊是渺茫艱險的逃亡。兩條路，皆佈滿鮮血與犧牲。
眾人爭論不休，兩種選擇反覆拉扯。
老薩滿靜靜站在大堂中央，聽著所有人的爭辯，始終沒有插話。她手中捧著一卷厚重獸皮，獸皮之上，用礦物顏料繪製著斑駁古老的圖畫，是部族世代相傳的巖畫拓本。
等到廳堂之中人聲漸漸平息，老薩滿才緩緩開口。
“先祖留下的巖畫，代代封存，不到滅族危局，不許輕易取出。今日災劫臨頭，是時候看一看萬古之前的真相。”
她將獸皮拓本攤開在石桌之上。
獸皮色澤暗沉老舊，圖畫線條古樸拙重。一幅幅畫面緩緩鋪展眾人眼前。
第一幅，是萬物安寧的遠古冰原。部族在大地上狩獵、聚居，日月高懸，大地安穩。
第二幅，大地轟然開裂，萬丈裂隙撕開凍土。地底升騰滾滾灰霧。沒有妖魔，沒有兇獸。畫中無數普通人抱頭倒地，陷入無盡痛苦。
第三幅，無數生靈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遺憾悔恨，種種情緒化作點點微光，不斷墜入大地裂隙深處。歲歲年年，萬古累積，微光匯聚一團巨大灰濛濛雲團，沉眠在地底深淵。
讀到此處，張建平眼神微動。
原來深淵本源，不是天生的魔物，也不是什麼上古凶神。
它是萬古歲月，萬千生靈散落的執念悲苦匯聚而成的聚合體。無思無慮，沒有喜怒，不存在復仇與毀滅的慾望。可它本能的力量，便會挖掘活人心底埋藏的傷痛，把人拖入往復不休的夢魘。
它是世間眾生苦難的沉澱。
第四幅巖畫，描繪遠古先民嘗試對抗災變。祭祀、獻祭、築造封印，全都徒勞無功。封印可以遮蔽裂隙，卻消滅不掉那團匯聚萬古悲苦的本源。只要世間還有苦難悔恨滋生，本源便會緩慢汲取力量，終有一日再度衝破禁錮。
。字文族部老古行幾寥寥，尾末畫巖
。安可只，導可只，殺可不，滅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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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斬能不，滅毀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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