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霧翻湧，古觀正殿的大門在幻境之中緩緩敞開。
殿內早已不復舊日道觀模樣。地面刻滿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符文之間流淌著暗沉灰芒，無數凡人的執念碎片如同飛絮，在殿中盤旋飛舞。殿中央，一座半成型的人工深淵雛形懸浮半空，那是一團不斷蠕動的灰黑色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傳來無數凡人的嗚咽哀鳴。
這便是大陣的陣眼。
淵主立在漩渦之側，黑袍獵獵。叛逃長老緊隨其後，神色凝重，目光落在那團人工深淵之上，眼中滿是嚮往。
殿外，廝殺之聲不絕於耳。王秀梅率領眾人拼死抵擋，可大陣的執念力量源源不斷，每一次交鋒，都在消耗眾人神魂。已有兩名書院弟子心神受損，漸漸難以支撐。
張建平獨自踏入正殿。
懷中古玉滾燙灼人，北地深淵那一縷遙遠沉靜的意念，隔著千山萬水，與殿中這狂暴的人工深淵遙遙呼應。一者是眾生自然沉澱的悲苦，一者是人為強行壓榨出的苦難，兩股氣息，在殿內交織碰撞。
“你終究還是闖進來了。”淵主轉過身，目光死死盯住張建平胸前的布袋，“你看，這便是我鑄就的人工深淵。萬千凡人的悲苦，盡數匯聚於此。只要借古玉連通北地本源，天下眾生，便會歸於一統。”
張建平抬眼望向那團灰黑色漩渦。
漩渦之中，無數破碎的記憶在翻滾。南方郡縣那些被夢魘糾纏的百姓，他們的痛苦、悔恨、絕望，全部被強行抽取，化作這漩渦的養料。每多一份執念，漩渦便壯大一分。
“你以萬千凡人的神魂為養料，鑄造這深淵。”張建平聲音低沉，“這不是救贖，是掠奪。”
“何為救贖？”淵主冷笑，“世人被困在執念之中，日夜受夢魘折磨。我把他們的痛苦收攏，再一併抹去，難道不是救他們？”
“傷痛可以被撫慰，卻不能被掠奪。”張建平緩緩道，“北地深淵接納悲苦，是讓苦難靜靜安放，而非把眾生的心意，當成你手中的兵器。”
一旁叛逃長老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切：“張建平，你在北地親眼見過，執念之力可以安撫人心。淵主的構想，並非完全虛妄。你不妨放下成見，與我們一同，完成這偉業。”
“偉業？”張建平搖頭，“用無數人的沉淪換來的偉業，我不想要。”
話音剛落，淵主忽然抬手，指尖對著那團人工深淵漩渦猛地一壓。
漩渦驟然劇烈震顫，殿外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
“你聽見了嗎？”淵主的聲音冰冷，“這大陣與南方千萬百姓性命相連。陣眼一動，那些被夢魘纏身的百姓，神魂會瞬間崩碎，盡數殞命。”
他竟以萬千凡人的性命，作為要挾。
“你若不肯交出古玉，我便催動大陣，讓南方數州百姓，盡數化為這人工深淵的養料。”淵主步步緊逼，“古玉與你神魂相系，我知道你不能把它給我。但你可以自願以神魂為引，借古玉，為我搭建兩座深淵之間的橋樑。”
“只要你應允，我便停下大陣，保全千萬百姓。若是拒絕，這千萬生靈，便會因你而死。”
這是一道無比殘酷的選擇題。
一邊是千萬無辜百姓的性命，一邊是一旦橋樑建成，兩大執念力量相合，整個天下都將淪為淵主的傀儡。
張建平的面色驟然發白。
古玉在懷中劇烈震顫，他能清晰感知到，殿外無數百姓的心神正在搖搖欲墜。只要淵主再加重一分力量，便會有大批人神魂耗竭而亡。
叛逃長老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局面，神色也生出動搖。他本是想要救世，可眼下，卻要以千萬人的死亡作為籌碼。他心底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張建平，你要想清楚。”長老低聲開口，“千萬人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殿外，王秀梅的呼喊隔著灰霧傳進來：“建平！不可妥協！一旦橋樑連通，災禍會蔓延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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