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觀的殘垣斷壁之間,灰霧散盡,白日的天光穿透破損的殿頂灑落下來。
大戰落幕,一地狼藉。
叛逃長老的遺體靜靜躺在殿中,衣衫染血,臉上殘留著未盡的悔恨。幾名跟隨他一同叛逃的書院弟子,在大陣崩解之後,幻境消散,神智漸漸恢復,望著滿地狼藉,一個個面如死灰,跪倒在地,滿心都是愧悔。
張建平已然昏迷過去,面色慘白如紙,嘴角還凝著血痕。神魂遭受雙重執念洪流的沖刷,體內本就破損的經脈盡數爆發,已是油盡燈枯之態。
王秀梅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將他攬住,指尖探上他的脈搏,眉頭緊緊擰起。
“神魂耗損過重,經脈多處撕裂,情況兇險。”
林杞立刻快步上前,藥囊攤開,取出珍貴的固本凝神丹藥,小心翼翼撬開張建平的牙關,將丹藥喂入。又以銀針扎入幾處關鍵穴位,穩住他潰散的靈力。
蘇硯則吩咐殘存的書院弟子,一邊清理古觀戰場,收攏那些被蠱惑的修士,一邊派人快馬傳訊,把大戰結果送回蒼狼山谷。
“淵主逃走了。”蘇硯望著古觀後方山林的方向,神色凝重,“他雖受重創,卻沒有被擒。谷衍殘卷還在他手上,後患未除。”
王秀梅看向地上那名叛逃長老的屍體,輕輕嘆息:“他本是書院德高望重的宿老,一心想要尋救世之法,卻誤入歧途。到最後,總算以性命彌補過錯。”
那些跟隨長老叛逃的弟子,個個垂首。他們本是被執念大道的幻象蠱惑,如今幻境破滅,才看清自己所作所為,手上沾染了無數百姓的苦難。
“事已至此,先將此地收拾妥當。”王秀梅道,“先把張建平帶回山下城鎮,尋一處安穩居所休養。”
眾人不敢耽擱。
將長老遺體妥善收殮,把被俘的修士押解看管,一行人抬著昏迷的張建平,離開了這座荒廢古觀。
山下的郡縣,已經漸漸恢復生機。
夢魘散去之後,百姓從無盡幻夢之中甦醒。不少人依舊精神萎靡,渾身虛弱,可再也不會夜夜困在痛苦的回憶裡。街巷之間,原本瀰漫的壓抑死寂,慢慢消散,重新聽見市井的人聲。
當地官府聞訊趕來,見到書院眾人,連忙騰出一處宅院,供一行人落腳休養。
林杞日夜守在床榻邊,施針、熬藥,一刻不敢鬆懈。
張建平昏睡不醒,呼吸微弱。古玉依舊貼身藏在布袋之中,玉石的光芒已經歸於沉寂,只有偶爾會泛起一絲極淡的微光,那是北地深淵遙遙傳來的微弱意念,在默默護持他的神魂。
王秀梅守在榻旁,時常伸手探一探他的脈搏。
蘇硯則在宅院的偏廳,開始清點此次大戰所得。
古觀陣眼崩壞之後,散落下來不少物件。其中最關鍵的,便是淵主來不及帶走的一部分谷衍殘卷抄本。
這是淵主從各處蒐集而來,再加上叛逃長老帶來的書院副本,拼湊而成的文稿。
蘇硯將一卷卷竹簡攤開,細細研讀。
殘卷之上,除了記述擷取執念、鑄造人工深淵的法門,還有許多谷衍當年的手記。
谷衍當年,不止在研究執念之力。他曾深入過極北,去過深淵大坑的邊緣,在巖畫記載之外,還留下了許多私人記述。
讀到後半部分,蘇硯的目光驟然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