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鎮邪結界籠罩整座歸墟斷谷。
金色靈光如厚重天幕,死死壓落而下,將上古裂隙溢散的混沌黑霧牢牢鎖在谷地中心。裂隙依舊在微微搏動,漆黑縫隙一張一合,像沉睡巨獸的呼吸,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幽暗。
谷中,大戰過後的狼藉正在被快速清理。
戰死弟子的遺體被小心翼翼收攏,血染的法器、斷裂的符籙、碎石殘骨一一規整。倖存的傷者被集中安置,治癒靈光此起彼伏,低聲痛哼與療傷法訣交織一片。
整片斷谷唯獨一處,寂靜得讓人心慌。
張建平被安置在臨時築起的青石靈臺之上。
靈臺鋪著靜心蒲團,四周環繞八枚鎮魂玉,淡淡的清光交織成網,牢牢籠罩他的身軀。白袍長老盤膝坐於靈臺一側,雙手不斷結印,源源不斷的神魂溫養靈力,一絲絲渡入張建平眉心。
可收效微乎其微。
他肉身的傷口,在書院聖藥的滋養下,已經開始結痂癒合。破損的經脈、枯竭的靈力,都在緩慢復甦。
唯獨識海神魂,依舊瀕臨崩毀。
那一場強行催動眾生悲苦、嫁接古玉本源的爆發,太過霸道。萬千人心執念如滔天洪流衝蕩識海,硬生生將他原本完好的神魂根基撕裂出無數細密裂痕。如今裂痕遍佈、本源鬆動,只要外界稍有擾動,便會繼續崩碎。
“神魂鎖得住,卻修不回。”白袍長老收功一瞬,額頭佈滿細密冷汗,語氣沉重至極,“他如今如同捧著一捧碎瓷,尚能維持不散,可一旦靈力耗盡、鎮玉失效,神魂瞬間潰散。”
王秀梅立在靈臺旁,寸步不離。
她看著靈臺上氣息微弱、一動不動的張建平,又看向身側黯淡無光的古玉。
自張建平昏迷之後,這枚伴隨救世之路的至寶,便徹底沉寂。
往日無論傷勢多重、戾氣多濃,古玉永遠溫熱、永遠微光不滅,替他鎮壓邪祟、穩固心神。可此刻,玉身灰白暗沉,靈韻全無,像一塊最普通的頑石。
“古玉為何會徹底寂滅?”王秀梅低聲問道。
“並非寂滅,是力竭封眠。”白髮長老走近端詳片刻,緩緩開口,“古玉本源承載了一整場眾生心念爆發,透支太過徹底。它為了護住張建平最後一縷神魂殘息,自行關停所有外顯力量,陷入深度休眠。”
“換句話說,它在替他扛著神魂崩毀的最後反噬。”
此話一齣,王秀梅心頭微震。
原來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古玉並未停下護主。
它耗盡所有靈光,封鎖自身本源,以器物靈韻為牢籠,死死箍住張建平瀕臨破碎的識海,不讓最後一縷意識殘魂飄散。
玉不亮,是為了讓人活。
“那它何時能醒?”王秀梅追問。
“未知。”長老搖頭,“或許數日,或許數年。唯有等到張建平神魂穩住、天地執念徹底平息,古玉方能重新汲取天地清氣,復甦靈韻。在此之前,它便是死物,再無制衡裂隙、壓制殘片之力。”
這也就意味著——
此刻世間,再無可以直接剋制鎖隙殘片、制衡淵主的至寶。
上古裂隙高懸,淵主蟄伏混沌,殘片叢集未滅,可人間唯一的制衡之器,已然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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