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臺之上,灰白玉光漫溢開來。
柔和的光暈絲絲縷縷滲入張建平的識海,那些縱橫交錯、幾近破碎的神魂裂痕,在玉光的浸潤下,如同乾涸的土地逢遇春雨,一點點收攏、粘合、重塑。
可神魂的修復,從來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破碎的識海,並非簡單的裂痕拼接。
那一場爆發,他將萬千眾生的悲苦、期盼、絕望盡數接納,無數人的記憶碎片、情緒殘念,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中。
如今識海在癒合,那些屬於世間眾生的殘夢,也一併甦醒過來。
張建平緊閉雙眼,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他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
夢裡,是南方三郡遍地狼煙,流離失所的百姓蜷縮在斷壁殘垣之下,滿目惶恐;
夢裡,是歸墟斷谷漫天廝殺,同伴浴血倒下,鮮血浸透黑石;
夢裡,是無數陌生的面孔,有哭嚎,有不甘,有掙扎,也有普通人對安穩日子最樸素的嚮往。
無數不屬於他的人生,在他識海之中輪番上演。
那是他當初以自身神魂為容器,接納下來的萬千眾生之念。
過去,這些意念是沉重的枷鎖,是壓垮他神魂的洪流。
而今古玉本源緩緩修復識海,這些意念不再狂暴衝撞,化作一片片細碎的光影,靜靜沉澱在他神魂深處。
他不是在做夢,是在與自己接納過的萬千人心,慢慢和解。
靈臺旁,眾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驚擾。
白袍長老凝神感知,神色複雜:“他的神魂正在重構。可識海之中,還留存著海量眾生殘念,這些念頭會不斷干擾他的意識。就算識海裂痕癒合,他也不會立刻清醒。”
“他需要自己渡過這一關。”
王秀梅站在光罩之外,目光緊緊落在張建平的臉上。
她能看見,少年的臉頰時而浮現痛楚,時而流露悲憫,呼吸起伏不定。他的肉身安穩,可神魂之內,依舊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鏖戰。
古玉的光芒還在持續流淌,微光不斷壯大,卻沒有驟然爆發。
它只是安靜地守護,溫和地梳理,不強行抹除那些眾生殘念,也不逼迫張建平立刻醒來。
古玉很清楚,這份力量,既是創傷,也是他日後對抗淵主的根基。
若是強行抹去萬千人心的印記,即便他恢復完整,也會失去那份可以共情眾生、以守護心念對抗毀滅的力量。
想要真正破局,他就必須接納這一切。
歸墟斷谷的結界外,天地間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混沌濁氣,被靈臺散出的玉光持續淨化。
不少潛藏在斷谷山石縫隙、氣流之中的殘片微種,接觸到玉光便直接消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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